龙族的深渊。
烛龙站在悬崖边,看着头顶的天空。
那个影子,消失了。
他的身后,那个少年站着,眼中闪着淡淡的金色。
“他走了。”少年说。
烛龙点点头。
“会回来的。”他说。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在空中轻轻抓了一下。
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那个人会回来的。
——
人类世界的神社。
月光照在山谷里,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本殿里,那尊白玉雕像静静地立着。
雕像前面,跪着那个老神官。
他跪了很久,一动不动。
身后,还有几十个人,都穿着白色的狩衣,低着头,静静地跪着。
本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忽然,雕像的眼睛亮了一下。
金色的光,一闪而逝。
老神官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
“龙神大人……”
他的声音颤抖。
雕像没有回应。
但那光芒,在月光下,比刚才又亮了一点。
老神官伏下身,额头贴在地板上。
身后那几十个人,也跟着伏下身。
本殿里,响起低低的诵经声。
月光静静地照着。
——
卡塞尔学院,宿舍里。
芬格尔正抱着泡面桶,吸溜吸溜地吃得正欢。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一明一暗,让他看起来像某种夜行动物。桌上堆满了东西——泡面桶、空可乐瓶、皱巴巴的论文纸、几本翻烂了的旧书。
空气里弥漫着泡面的味道,混着旧书的霉味,还有他脚上那双穿了三天没洗的袜子的味道。
qq对话框还开着。
老唐的留言还挂在那里。
“兄嘚?怎么不说话了?”
诺诺的头像也亮着。
“路明非?在线吗?”
没有人回答。
芬格尔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打了个饱嗝。他挠挠头,正准备把泡面桶扔掉,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是关着的。
但门缝底下,有一道细细的金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门开了。
路明非站在门口。
月光从背后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边。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不是那种皱巴巴的t恤,而是一件做工考究的黑色长袍,衣摆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头发也不再是乱糟糟的鸡窝,而是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狩衣的男人,白发如雪,垂到腰际。银色的眼睛,俊朗的脸,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了银白色。
芬格尔手里的泡面桶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手指颤抖地指着路明非,又指了指他身后那个人,又指了指路明非。
“你你你你你……”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抖得厉害,“师弟?!这这这……这是谁?!”
路明非看着他,笑了笑。
“我回来了。”他说。
顿了顿,又指了指身后那个人。
“这是大天狗,我的……管家。”
芬格尔愣住了。
他看看路明非,又看看大天狗,又看看路明非。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桌子上,疼得龇牙咧嘴,但顾不上,踉踉跄跄地冲到大天狗面前,仰着头——不对,他得仰着头,因为大天狗比他高半个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管……管家?!”他的声音尖得破了音,“你你你……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也太帅了吧?!这气质!这长相!这发型!我的妈呀!”
他绕着大天狗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嘴里念念有词。
“这衣服,纯手工的吧?这纹路,金的吧?这白发,染的还是天生的?这眼睛,美瞳吧?不对不对,这质感,不像美瞳……”
大天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
芬格尔转完一圈,又凑到他面前,仰着头问:“你真是管家?不是模特?不是演员?不是哪个剧组的?”
大天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芬格尔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路明非。
“师弟,他怎么不说话?”
路明非往自己床上一躺,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他话少。”他说。
芬格尔又看向大天狗。
大天狗依然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芬格尔挠挠头。
“话少……也行。长得帅的人,话少点正常。”
他又凑过去,笑嘻嘻地问:“那个……大天狗先生,您会做饭吗?”
大天狗看了他一眼。
“会。”他说,声音低沉而清冷。
芬格尔眼睛亮了。
“太好了!师弟这宿舍终于有人做饭了!你知道他天天吃什么吗?食堂!食堂那玩意儿能吃吗?我吃了四年,人都快吃成泡面了!”
路明非躺在床上,翻了个白眼。
“你本来就长这样。”
芬格尔瞪了一眼。
“师弟,你这话伤人了啊!”
大天狗没理他们,只是走到路明非床边,站定。
“龙君大人,”他说,“这就是您住的地方?”
路明非点点头。
“嗯。”
大天狗扫了一眼这个狭小的房间——两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芬格尔那边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路明非这边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垫。
“小了。”他说。
路明非笑了。
“废话,我又不是住宫殿的。”
大天狗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芬格尔凑过来,小声问路明非:“师弟,你这管家……一直都这样?”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
“哪样?”
“就是……站着不动,不说话。”
“话少。”路明非说,“习惯就好。”
芬格尔点点头,又看了看大天狗,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师弟,你这一身……哪儿来的?之前不是穿的t恤吗?”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服。
黑色长袍,暗金色纹路,料子摸起来又轻又软,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他们给换的。”他说。
芬格尔眨眨眼。
“他们?”
“我的朋友们。”路明非说,“非要给我打扮打扮,说不能丢脸。”
芬格尔沉默了。
然后他竖起大拇指。
“牛逼。这打扮,值了。”
路明非没理他,只是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那个影子,已经消失了。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流淌。像是血液,又像是光,暖暖的,柔柔的,从心脏流向四肢,流向每一根手指,每一根脚趾。
不是妖力,不是灵力,也不是言灵。
是权柄。
是他本就应该拥有的一切。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睡了很久很久,终于醒了。
像是迷了很久很久的路,终于找到了方向。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自己。
他笑了笑。
挺好的。
芬格尔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没听清。
大天狗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护的雕塑。
酱油缩在他影子里,睡得很香,偶尔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他闭上眼睛。
慢慢睡着了。
这一次,是安稳的睡眠。
不是昏迷。
——
路鸣泽站在那座看不见的高塔上,俯瞰着脚下的世界。
说是俯瞰,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尽的虚空,和虚空中偶尔闪过的光点——那是某个世界的入口,某个生命的轨迹,某个命运的节点。
但此刻,他的目光穿透了虚空,落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哥哥。
他感觉到了。
那道门,彻底打开了。
那个影子,彻底消失了。
权柄,完全取回来了。
路鸣泽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那是兴奋,是欢喜,是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的欣慰。
“哥哥……”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但下一秒,那笑意凝固了。
他皱起眉头,仔细感应着那个方向。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哥哥取回了权柄,但没有觉醒记忆。
他还不知道。
他还不记得。
路鸣泽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复杂——有担忧,有放松,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担忧的是,哥哥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一切?想起他们是谁,想起曾经发生过什么,想起那个背叛的夜晚。
放松的是……哥哥还没想起那个背叛。
还没想起是他亲手……
路鸣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小小的手,白皙,干净,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孩子的。
但就是这双手,曾经……
他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睁开。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又恢复了平静。
他想起酒德麻衣带回来的消息。
那些妖怪们,那些阴阳师们,那些神明们——他们在计划着什么。
在另一个世界。
在那个叫东京的地方。
他们要举行一场登基大典。
真正的登基大典。
以旧王之名。
以逆臣之血。
路鸣泽的嘴角又扬了起来。这一次,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恶作剧般的期待,一点孩子气的兴奋。
“赫尔佐格……”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你会喜欢的。”
他想象着那个场景——那个自以为聪明的蛆虫,窃取了白王的力量,以为自己能成为新的王。
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旧王归来,逆臣伏诛。
那画面,一定很美。
路鸣泽笑得更开心了。
“哥哥,”他轻声说,“你会喜欢我给你准备的小巫女的。”
路鸣泽笑的很恶劣,就像是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他转过身,消失在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