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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扫黑:利剑出鞘 > 第169章 你知道妈这九年怎么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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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你知道妈这九年怎么过的吗?

云江市,老纺织厂宿舍区。下午五点四十。

他下午三点从省城出发,两百多公里高速,一路踩到底。黑色越野车在斑驳的树影里穿行,碾过一地的积水和落叶。沈峰的右手按在副驾那份红头文件上,塑料封皮被指尖硌出了几道白印。

车在筒子楼下刹住。

楼道口,几个嚼舌根的邻居像被人点了穴。嘴最碎的赵大妈提着半篮子烂白菜,眼珠子瞪溜圆,脸上的笑堆得近乎滑稽。

“小峰?哎哟,沈局长!”她把篮子往身后藏,“电视上播了!咱们厂的人都看见了!你爸那案子,省里给翻过来了?”

沈峰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去。

“赵大妈,我记得三年前,你指着我妈的鼻子说,这楼的名声都叫沈家败光了。”他声音很平,“怎么,今天这名声又回来了?”

赵大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手在围裙上搓。

“那是……那是咱们老百姓没见识,叫那帮黑心警察骗了!小峰,大妈这就去买两挂响鞭,给你爸贺贺!”

“不必了。”沈峰转身上楼,“楼道窄,盛不下那个响。”

三楼的防盗门上,“贪官酒鬼”四个红漆字被刷过无数遍,还是洇着暗红的痕。

沈峰掏钥匙,手颤,对了两次才插进锁孔。

咔哒。

屋里没开灯。电视机里滚动播着新闻,蓝光一闪一闪。

“妈,我回来了。”

沙发上那个瘦削的身影颤了一下。王秀兰回过头,怀里还抱着沈建国那顶旧警帽。帽檐的绒面被她擦得发亮,九年了,天天擦。

“小峰?”她想起身,腿一软又跌回去,“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电视里说重启调查……是不是那帮人又要害你?”

“妈,没人害得了我。”

沈峰走过去,单膝跪在沙发前,从怀里掏出那份文件,双手递到母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里。

“妈,您看清楚。省检察院的红头文件。”

王秀兰盯着那张纸,呼吸又短又急。

“上面……写的啥?妈没戴眼镜,看不清……”

“我念给您听。”

沈峰挺直背,一字一字地念:

“复查决定,经复核,沈建国同志在九年前滨江路一案中无任何饮酒事实。该案系犯罪集团为阻挠调查蓄意制造的谋杀,相关物证系人为掉包篡改。特决定:撤销原酒驾定性,恢复沈建国同志名誉,更正为疑似他杀,立重大刑事案件侦查。”

念完了。

屋里静得吓人,只剩电视里女主播的声音在飘:“……沈建国案的翻案,标志着我省反腐工作进入深层攻坚阶段……”

“清白了……”王秀兰捧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在钢印上一遍一遍地摸,“终于清白了……”

眼泪砸在文件上,一滴,两滴,然后收不住了。

“老沈啊!你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

她一把抱住沈峰,整个人滑到地板上,放声大哭。那哭声不像哭,像把九年的东西一次性从胸口往外掏。

“妈,哭吧,哭出来。”沈峰搂着她,眼眶也热了。

“小峰,你知道妈这九年怎么过的吗?”王秀兰抓着他的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出门买菜,人家把秤盘扣在地上,骂我是酒鬼的老婆!我去派出所领你爸的遗物,他们说我没资格,让我滚!你提副局长那天,楼里多少人背后吐唾沫,说那是黑金铺的路!”

“我知道,妈,我都知道。”

“你不知道!”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从你爸暗查那个恒泰起,咱家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半夜有人往门上泼粪,有人打电话,说要挖你的眼珠子!你爸一个字都不跟我说,就在书房抽烟,抽得满屋子都是苦的!”

沈峰的心像被钝刀子割。

“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他疼你啊!他说你是沈家的根,不能沾黑泥!”王秀兰哭得直喘,“九年前那天晚上,他出门前还跟我说,案子结了,带我去海南看海。我等了他一整夜……等来的是一张写着酒驾的尸检单!”

“有一年冬天,咱家的煤气罐叫人拧松了。要不是对门老刘头起夜闻着味,妈那天夜里就没了。”她盯着沈峰,眼泪又下来了,“你爸第二天就把你送去省城住校,自己一个人守在这破楼里。他不怕吗?他怕。他跟我说过,他不怕死,他就怕他死了,这案子再没人敢查。”

她拔高了声音,冲着遗像喊:

“我不信啊!他那天出门前,喝的是我熬的绿豆汤!他哪来的酒!哪来的酒啊!”

沈峰把母亲搂紧了些,牙关咬得发酸。

“妈,改单子的人,害他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

王秀兰从他怀里挣出来,跌跌撞撞走到那个锁了九年的五斗橱前,拉开抽屉,捧出一个红布包着的木盒。

红布揭开。一枚警徽,一个警号。

“你看看!这是你爸的魂!”她把警徽贴在脸上,声音劈了,“他们说这徽章脏了!今天……今天干净了!是我儿子把上面的灰吹掉的!”

她跪到遗像前,把那份红头文件端端正正供在相框底下。

钥匙还挂在妈的裤腰上,拴着红绳,磨得发亮。楼里人都知道老沈家有个上锁的抽屉,谁也没见她开过。

今天,锁开了。

“老沈,你睁眼看看。儿子出息了。儿子把你救回来了。”

沈峰站在母亲身后,看着相框里爸那张脸。那一刻他觉得,爸好像在天上拍了拍他的肩。

“妈,您歇着,我得走了。”他抹了把脸,重新戴上帽子。

“还要去?”

“还没完。”沈峰说,“下命令的人还在高位上坐着,陈天河还在做逃跑的梦。根不挖出来,这公道只回来一半。”

王秀兰扶着墙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替他把胸前的衣服抻平。

“小峰,妈不拦你。”她的声音稳了,稳得不像一个刚哭瘫的人,“九年前你爸没走完的路,你替他走。把那个姓梁的、姓陈的,全都给妈抓回来。”

“妈,您放心。”

“带上这个。”她从遗像框后面摸出一支旧钢笔,笔帽上的漆磨掉了大半,“这是你爸临走前打算写结案报告的那支。带上它,把老K的名字,钉在判决书上。”

沈峰接过来,指腹蹭过笔帽,摸到一排细小的牙印。

“你爸想案子的时候爱咬笔。”王秀兰说,“妈擦了九年,没舍得把它磨平。”

沈峰双手接过来,别进胸前口袋。

“妈,等这事了了,咱们去爸坟上,给他敬杯茶。”

“好。妈给你包饺子,白菜猪肉的。”

“多放葱。”沈峰说。

“就知道你馋这口。”

沈峰推门下楼。

楼道里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人。刚才还躲躲闪闪的邻居们,这会儿齐刷刷让开一条道。

“沈局长,好样的!”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给老沈报仇!抓了那帮畜生!”

赵大妈挤在人堆最后头,手里真提了两挂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沈峰经过她身边时,她嗫嚅着叫了声小峰。沈峰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回去吧,风大。

沈峰没停步,一级一级往下走,皮靴踩在水泥台阶上,一声比一声沉。

宿舍区外,王凯靠在车头等着,见他出来,掐了烟迎上来。

“沈局,韩组长来电话。梁为民下午去机要楼调那批财团的原始档案,韩组长带人直接拦在楼下了,两边正僵着。”

“拦得好。”沈峰拉开副驾驶的门,“档案一张纸都不能少。”

“还有,搜查令和抓捕令都批下来了,突击组集结完毕,就等您。”

沈峰回头望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帘后面,一个瘦瘦的影子立在那儿。

他收回目光,坐进车里。

“归队。”他说,“今晚,去把地堡的灯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