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五,南郊,废弃冷库。
大雨倾盆,冷库周围的野草被风按在地上,疯狂摇摆。
三辆全黑越野车熄了大灯,借雨幕掩护,悄无声息地咬住冷库三个出口。沈峰蹲在侧门的阴影里,九二式贴在腿边,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沈局,热成像确认。”王凯的声音从耳麦里来,压得极低,“里面五个人影。两个坐姿,应该是人质。三个站姿,都有自动火器。门口有红外感应,强攻的话,对方可能撕票。”
“狙击手?”
“到位了。但冷库墙太厚,只有正门一个射击窗口。”
沈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听我口令。爆破组定向破门,烟雾弹、震爆弹饱和投放。”他拉动套筒,子弹上膛的声响又脆又短,“王凯,你带二组从通风口下。我带一组正面进。记住,第一目标,人质。”
“三、二、一……行动!”
轰!
冷库正门在定向爆破里碎成几块。沈峰贴着地面冲进去,像一道劈进浓烟的闪电。
“警察!放下武器!”
三个穿黑雨衣的杀手显然没料到来得这么快。最前面那个刚把微冲抬到一半,沈峰跑动中两枪点出去,一枪手腕,一枪膝盖,人当场栽倒。
“王凯,左侧!”
通风管道的铁皮咣当一声,王凯从上头一跃而下,盾牌横扫,把第二个杀手拍在墙上。那人挣扎着要朝人质方向搂火,沈峰一个鱼跃,把蜷缩在椅子上的女人和孩子连人带椅扑倒在集装箱后面。
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咬进集装箱,火星子溅了他一背。
“抓活的!”
沈峰从集装箱后闪出来,一记横踢踹断最后一名杀手的肋骨,把人狠狠钉在墙上。
不到三十秒,战斗结束。
沈峰顾不上拍掉身上的冰碴,蹲下去解人质身上的绳子。女人的手腕勒出了血印,怀里紧搂着个六七岁的男孩。
“是邹德海的家属吗?”
“是……是,你是……”女人泪如雨下。
“省专案组,沈峰。”他把绳子扔到一边,“没事了。我们接你们回家。”
他抱起那个孩子。
孩子瘦得像把柴,在他怀里缩成一团。沈峰脱下那件满是硝烟味的制服,把孩子严严实实裹住。
“叔叔带你去见爸爸。”他放低了声音。
孩子不哭了,睁着一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他,看了很久,小手悄悄攥住了他胸前的一颗扣子。
“王凯,人带回去,秘密护送。”他站起身,“不走高速,防着陈天河半路设伏。”
“是!”
上午十一点,基地指挥大厅。
沈峰护送着邹德海的妻儿走进来的时候,韩若冰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
她看了一眼浑身往下滴水的沈峰,又看了看那对安然无恙的母子,眼睛里的冰化开了一丝,冲他点了点头。
“韩组长,幸不辱命。”沈峰抹了把额头的汗。
“人带下去,医生、心理医生都安排上。”韩若冰转身,“把邹德海带出来。”
片刻后,邹德海被两名特警押出来。
大厅里很静。上百号专案组成员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看着这个今天早上还坐在主席台上的人,戴着手铐,从侧门走进来。有人别过头,有人啐了一口,更多的人只是冷冷看着。
他一眼看见大厅中央那对母子,狼狈,但是活的。这个男人像被人抽了筋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铐撞得哗啦响,哭得撕心裂肺。
“老婆……儿子……”
他拼命想伸手,被手铐挡住,只能把额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
“邹德海。”韩若冰走到他面前,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你的家人安全了。沈局长拿命把他们换了回来。现在,轮到你兑现承诺了。”
邹德海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恐惧没了,只剩下一种死心塌地之后的决绝。
“韩组长,沈局长。我这条命,是你们给的。”他一字一句,“从现在起,你们问什么,我答什么。陈天河在青原、北河安插的所有影子线人,还有他那本‘长青名录’藏在哪儿,我全告诉你们。”
“带回审讯室,连夜深挖。”韩若冰一挥手。
大厅的阴影里,不少专案组成员目睹了这一幕。原本低迷了好几天的空气,像被人点了一把火。
“沈局,牛气!”一个年轻检察官冲沈峰竖起大拇指。
小会议室里。
韩若冰在两份文件上签了字,推给沈峰看。
“这份,邹德海的重大立功表现申请,我会向燕京建议从轻。”她说,“这份,是因为财团敢绑架省纪委处长,我正式向中纪委申请,启动‘红色安保程序’。从现在起,专案组核心成员和直系亲属,全部进国家级保护名单。”
沈峰盯着那份文件。
“包括林雨晴?”
“她的名字,我亲手加的。”韩若冰站起来,走到窗边,“沈峰,邹德海倒戈前吐了一件事。财团手里有一本‘长青名录’,上头记着截至二〇〇八年所有的资金流向、受贿官员的真实姓名。那是影子财团的生死簿。拿到它,整个财团,连带‘老K’,都得死。”
“在哪儿?”
“云江城郊西山公墓。”韩若冰转过身,“你爸的墓碑后面。”
沈峰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爸的墓碑下压着一座骨灰龛,龛后有个暗格,你爸生前把最要紧的东西封在了里面。暗格的锁孔,只认那块刻着雄鹰的怀表,那是你爸亲手设下的机关。”韩若冰的声音放低了,“陈天河知道东西在那儿,九年了,拿不到你爸那块表,就只能干瞪眼。他又不甘心走,只能派人日夜盯着墓园,等你来开。沈峰,他不敢动你爸的墓,他是守着你爸的墓,等一只兔子。”
沈峰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九年。
爸躺在墓里九年,墓碑后面,就压着他用命换来的东西。
而杀他的人,在墓外蹲了九年。
“陈天河……”沈峰的指关节咔咔响,“你拿我爸的清誉当赌注,拿我爸的坟当钓台。”
“先别动。”韩若冰按住他的肩,“墓园周围肯定有眼睛。你一露面,就是大围剿。我们需要一个方案,一个能把‘老K’引出来、一网打尽的方案。”
下午两点半,陆洪兵的临时办公室。
审查解除后,陆洪兵重新坐回了省检察长的位置。他听完沈峰的汇报,沉默了足有五分钟。
“邹德海是内鬼……传出去,省纪委的公信力要遭重创。”他的声音有些苍老,“韩若冰打算怎么处理?”
“异地提审。”沈峰站在窗边,“他吐了线人和名录,但最核心的那份名单,还是不敢说全。他要看到韩组长出具的书面保护承诺,才肯把那几个名字交出来。”
“陈天河不会留他。”陆洪兵站起来,“他只会灭口。沈峰,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突审,是保住他。他要是在基地里出了事,对方立刻反咬刑讯逼供,专案组都得解散。”
“明白。王凯已经在羁押室布了三层警戒。”沈峰说,“从现在起,连送饭的,都得经过我亲自审核。”
“不止。”陆洪兵补了一句,“医生、保洁、换灯的,凡是能靠近那间屋子的,名单全列出来,我亲自过一遍。”
话音没落,沈峰兜里的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短信正文,只有两个字。
苏岩。
信息更短,四个字。
“鱼死网破。”
沈峰的瞳孔缩成一点。
他还没抬头,门被撞开了。王凯冲进来,气都没喘匀。
“沈局!陆检!省委大院机要楼起火了!马向东那几箱核心账本,转运途中遭不明武装人员抢夺!”
办公室里静了一秒。
“影子财团这是要彻底熔断了。”沈峰抓起外套,大步走向门口,“陆检,不用等方案了。他们要烧,我就去把火灭了!”
他推开门。
大雨还在下,浇不灭他眼睛里的火。
云江路的牌桌上,对方已经开始掀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