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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扫黑:利剑出鞘 > 第190章 他不是爱照镜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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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他不是爱照镜子吗?

大门碎的那一刻,墙头上的人影乱了。

有人把手里的棍子举起来,又放下。装甲车的机枪塔转过来,黑洞洞的管子扫过墙头。十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棍子铁锹扔了一地。

拿钱看门的,一个月几千块,犯不上把命搭进去。

特警冲进正堂的时候,茶海上的大红袍还冒着热气。

徐建军不见了。

“搜!”

二十分钟后,王凯从后山跑回来,满裤腿的泥。

“沈局,后墙根有个暗门,通到山后的公路。泥地里两行脚印,到公路边没了。有车接应,跑了。”

“跑得倒快。”沈峰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杯没动过的茶,“连他最宝贝的镜子都没顾上搬。茶还温着,人走不出半小时。”

“卡口呢?”

“扎了三道。”韩若冰走过来,手里攥着电话,“机场、高铁站、码头,都做了出境布控。中纪委的协查通报也发了,他买不了任何一张票。”

十几分钟后,现场电台刺耳地响:“报告!盘山公路国道上,一辆黑色越野冲了二号卡口!晃眼看见车里是人!方向,往省城去了!”

“换了车,冲卡。”沈峰闭上眼,“他不是慌不择路,是早有人替他把路铺好了。”

“又是内鬼。”韩若冰的声音沉下去,“商业联合会大楼那次,有人给他递风,今晚,又是。这个钉在专案组里的钉子,拔不得深。”

“不急着追。”沈峰睁开眼,指着黑漆漆的老宅正堂,“是狐狸尾巴,早晚得露。他跑得了今晚,跑不出长宁。眼下要紧的不是他的脚,是先起赃。他最值钱的东西,在这里头。”

……

凌晨一点半,老宅正堂。

大功率探照灯把院子照得跟白天一样。光柱里飘的全是灰。

正堂的地砖被工兵撬开,露出一条往下的台阶,凉气顺着洞口往上冒,带着一股樟木和旧铜混杂的味道。

沈峰的轮椅下不去。王凯和两个特警架着他,一步一步挪下台阶。

密室里恒温恒湿,两百多平,四墙全是防弹玻璃展柜。

柜子里没有金条,没有成捆的现金。

是镜子。

一面一面,古朴厚重。汉的黑漆古,唐的海兽葡萄,宋的双龙。射灯底下,幽幽地泛着光。

“我的天……”王凯看傻了,“这老家伙,把博物馆搬家里来了?”

“十二面。”沈峰数了一遍,声音发冷,“陈天河没撒谎。这是他的小金库,也是他这些年的功德碑。”

展柜的玻璃擦得一尘不染,底下垫着深色绒布,每个柜子角上还放着一小盒防潮竹炭。

“好家伙。”王凯凑近了看,“赃物过得比我都讲究。”

“沈局,这玩意儿值钱?”一个年轻特警忍不住问。

韩若冰戴着手套,从展柜底下抽出一本鉴定证书。

“这面海兽葡萄镜,前年香港秋拍,落槌两千八百万港币。”她说,“十二面,加上陪衬的字画,总价过三个亿。”

“三个亿……”王凯咽了口唾沫,“他弄这么多镜子干什么?”

“不是疯,是精。”沈峰摇着轮椅,凑到最里头的展柜前,指着柜角的小标签,“都过来,看编号。这面,YJ-2008-11。”

“YJ,云江。”韩若冰接得飞快,“2008-11,时间。”

“每一面镜子,对应他批出去的一个大工程。”沈峰说,“现金不敢收,房产不敢挂名,都有痕。古董不一样。陈天河在海外拍下来,走‘捐赠’‘借展’的路子,送进他那个古典艺术协会,再神不知鬼不觉进这间屋子。雅贿。查都没处查。”

他转过轮椅。

“王凯,全部封存。通知档案馆、建设厅,调徐建军主政云江期间所有的市政卷宗。把档案馆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十二面镜子背后的工程,一个一个挖出来。”

……

清晨八点,专案组基地,会议室。

会议桌被黄色档案袋埋了。几十名经侦和审计埋头在纸堆里,键盘声跟下雨似的。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沈峰二十四小时没合眼,眼睛全是血丝,烟灰缸里摁了半缸烟头。

“沈局,对上了!”查卷宗的侦查员从纸堆里直起腰,“2009年6月,滨江大道拓宽,预算十二个亿,中标,恒泰建设!同一个月,徐建军库里进了一面战国山字镜,三千二百万!”

“中标6月12号,镜子6月15号落槌,买家是海外空壳公司,钱从恒泰离岸户头出。”沈峰把两份文件并排钉上白板,“严丝合缝。”

“这只是开头。”韩若冰把另一份报告拍在桌上,“2011年,旧城改造,拆迁三千户,总投资四十亿。中标还是恒泰。第二个月,一面唐代的金银平脱镜进了库,四千五百万。”

“接着挖!”沈峰的声音哑了,“十二面镜子,十二个工程,一个都不许漏!”

白板上的照片和连线,越贴越密。

中午饭是后勤送上来的,包子,韭菜鸡蛋馅。几十号人围着档案堆,一手包子一手卷宗,吃得满屋子韭菜味。

沈峰咬了两口就放下了。不是不饿,是胃里堵。

“报告!2016年云江水电站,违规审批,下游三个村的耕地淹了!”

“报告!2012年新区cbd地块,恒泰底价拿地,国资流失十个亿!”

“报告!2014年绕城高速,围标串标,三家陪标的公司,法人全跟恒泰沾亲!”

沈峰一笔一笔记。每记一笔,心就沉一分。

十一面镜子,十一笔账。每一笔后头,是几千户拆迁的人家,是几百亩淹掉的耕地。纸面上是数字,纸底下是人命。

他翻到最后一面镜子的档案时,手指头停了。

编号YJ-2008-11。

2008年11月。

他不用翻日历。这个日子,他记了九年。

这时候,韩若冰喊他:“沈峰,你来看这个。”

她的手指按在一份工程备忘录上,指尖有点抖。

2008年11月。云江市滨江大堤加固工程,预算八千万。本来中标的是省水利三局。开标前一天,徐建军叫停,以“工期紧”为由,直接指定给恒泰旗下一家分公司。

“那个分公司的法人,”韩若冰看着他,“是黑蝎子的亲弟弟。”

“项目签字后第三天。”沈峰接上,声音低得吓人,“我爸接到举报,说恒泰修的那段大堤偷工减料,眼看就要立案。他在去现场取证的路上,被一辆黑色越野别停,连人带车栽进了滨江路的江里。”

2008年11月14日。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沈峰从证物袋里抽出那张铜镜照片。

汉代的昭明镜。镜背上刻着四个古篆:内清质以昭明。

“昭明。”他盯着那四个字,笑了,笑得眼睛通红,“徐建军啊徐建军。你天天擦这面镜子,怎么就照不见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他把照片钉在白板正中间,图钉按到了底。

“这一条,指向的就不只是受贿了。”他说,“是九年前,我爸那条命。是故意杀人。”

会议室里,几十号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白板上那张照片。没人说话。

……

下午四点,起赃清点完毕。

王凯抱着一尺厚的报告走过来,眼圈黑得像熊猫,声音却亮。

“沈局,韩组长。查实了:徐建军任职期间,为恒泰在工程承揽、土地出让上谋利,涉及重大工程十二个,违规批示四十八份。收受古董铜镜十二面,字画一批,鉴定估值三亿两千四百万!”

“三亿两千四百万。”沈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换成百元钞,能铺满一整片操场。这还只是镜子。”

“材料呢?”

“齐了。”韩若冰拍了拍卷宗,“每一笔都有来路,每一笔都有去向。留置的申请,赵副书记今晚亲自送燕京,连夜过会。”

“明早九点,省委常委会扩大会。”沈峰看着窗外渐黑的天,“通知他开会。”

“在常委会上拿人?”

“对。”沈峰点头,“他靠山不是硬吗?那就当着全省的面拿。我还要他亲眼看着,他的靠山,一个都救不了他。”

“看守所那边,单间备好了。”王凯说,“按您吩咐,一号审讯室。没家具,没床,就一把椅子。软包的墙,马桶都是定做的。”

“加样东西。”沈峰说,“一面镜子。”

王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明白。他不是爱照镜子吗?”

“让他照个够。”沈峰摇着轮椅往外走,“让他看看,镜子里是他的官威,还是那些冤魂的脸。”

王凯在后头应了一声,声音压得低低的:“保证擦得锃亮。”

轮椅碾过走廊,声音很轻。

沈峰没回头。

镜子这东西,照人,也照心。

有的人照镜子,越看越得意。

有的人,偏偏,

看一眼,这辈子就别想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