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艘远洋渔船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掀了一把。底舱里的铁架子、医疗器械,连带着那张装满冰块的手术床,全都到处乱飞。
赵长风手里那把军用匕首原本已经挨到沈峰的肚皮,被这股巨大的惯性一冲,刀尖贴着肋骨滑过去,“呲啦”一声挑破绷带,在铁床边缘划出一长串火星。
“大爷的。”
赵长风破口大骂,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满地的冰水和碎玻璃里。
沈峰也没好到哪去。身子直接从冰床上滚下来,插在血管里的粗管子被硬生生扯断,“噗噗”几声,黑色的毒血混着药液喷了一地。
那种疼,没法用语言形容。跟有人拿生锈的铁钩子顺着血管往外硬拽似的。他蜷在冰冷的铁板上,张着嘴,连惨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警告!底层甲板被定向爆破!防御系统全面瘫痪。”走廊里,凄厉的电子警报声疯狂嘶鸣。
伴随而来的,是密集的自动步枪扫射声,还有战术皮靴踩在铁楼梯上“哐哐”的闷响。
“特调局的动作怎么可能这么快。”赵长风从地上爬起来,那张老脸上终于露出藏不住的慌。他连匕首都不要了,从后腰拔出手枪,三步并两步冲到沈峰跟前。
他粗暴地揪住沈峰的后衣领,跟拖死狗似的把人拽起来,枪口顶在沈峰的下巴上。
“砰,哗啦。”
底舱那扇厚重的防爆铁门,被一颗定向破门弹直接炸开。
浓烈的硝烟混着火药味涌进来。四五道刺眼的红色战术激光,穿透烟雾,齐刷刷锁在赵长风的脑袋和胸口。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双手抱头!你们已经被特调局全面包围了。”一个威严冷峻的声音从烟雾后面传出来。
听到“特调局”三个字,沈峰快要涣散的意识,聚拢了一点。
烟雾渐散。一队全副武装、穿黑色战术背心的特勤队员端着枪冲进来,呈扇形散开,把赵长风堵死在底舱角落。
而在这些彪形大汉中间,走出来一个女人。
一身修身的黑色作战服,手里端着短突击步枪。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那张白皙精致、却冷得刮人的脸,在灯光下异常耀眼。
韩若冰。
看到她的那一刻,沈峰那颗快停跳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眼眶子一下就酸了。
“若冰……”他嘴唇打着颤,吐出两个含糊的字。
韩若冰的目光扫过他。扫到他浑身是血、肚子上那片触目惊心的乌黑,还有地上散落的冰块时,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压不住的心痛。
但她掩饰得太快,连半秒都不到,就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
“赵长风,档案上写着你因公殉职,没想到你不但活得好好的,还成了长生会的一条好狗。”韩若冰端着枪,枪口稳稳指着他的眉心,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威压,“把沈峰放开。你跑不掉了。”
“哈哈哈……特调局的韩处长,久仰大名啊。”赵长风躲在沈峰身后,拿他当肉盾,笑声在底舱里荡。
“小丫头片子,我当年在边境玩枪的时候,你还在背三字经呢!少拿这套官腔吓唬我!船外面确实是你们的人,但你们敢开枪吗?”
赵长风说着,大拇指按在手枪击锤上,抵着沈峰下巴的枪口又往上顶了顶,逼得他只能仰起头。
“这小子身上藏着长生会最核心的洗钱底账!那块生物芯片连着他的心脏动脉!你们今天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立马一枪崩了他!他一死,强酸立马把芯片烧成灰!你们特调局费尽心机布这么大的局,最后只能带一具尸体和一堆废铁回去交差!你们敢赌吗。”
韩若冰的眉头皱紧了。
她显然知道芯片的秘密。特调局的情报网不是吃素的。她能准确无误地带队在这片深海拦住这艘医疗船,说明早把底细摸透了。
“赵长风,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该走死胡同。”韩若冰往前迈了半步,盯着他,“你杀了沈峰,底账没了,你也就没了谈判的筹码。长生会的董事局不会放过你,特调局更会把你追杀到天涯海角。你是个黑户,没有身份,下半辈子只能躲在下水道里过。”
“那也比现在被你们抓回去吃枪子强。”赵长风喊起来,眼珠子因为激动而暴突,“给我准备一艘加满油的快艇!把外面的军舰撤开一个缺口!等我到了安全海域,自然把这小子扔下船!我数三声,不答应大家就一起死在这儿。”
“一。”
随着第一个数字出口,整个底舱的空气冻住了。特勤队员的手指都压在扳机上,没有韩若冰的命令,谁也不敢动。
“二。”赵长风的声音越来越歇斯底里。
沈峰靠在他怀里,能清楚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
他慌了。这只伪装了多年的老狐狸,在真正的国家机器面前,终于露出了底牌耗尽的恐惧。
沈峰看着对面的韩若冰。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握枪的手微微发颤。她不敢赌。她不光在乎那块芯片,他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她更在乎他的命。
可是,他不能让她被要挟。
爸的案子,长生会这帮畜生的罪证,还有林国栋、程国安这些人在长宁造的孽,全指望这块芯片翻案。
让赵长风带着他跑了,以他现在毒发的状态,必死无疑。账本一旦落到长生会手里,那些冤死的人,就再也见不到天日了。
“若冰……”
沈峰深吸了一口带着血沫的冷气,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开口。
声音虽然微弱,但在死寂的底舱里,听得清清楚楚。
“开枪……打死这个老王八蛋……”
“你给我闭嘴。”赵长风一慌,枪托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是狠狠一下。
沈峰被砸得眼冒金星,脑袋一阵发懵。但他的双手用尽全身力气,反向抱住了对方拿枪的那条胳膊。
“就是现在!开枪。”他扯着嗓子喊,不管不顾地用自己的身体压住枪口,硬把枪口从下巴处扯偏了寸许。
“砰。”赵长风惊慌之下扣动扳机。子弹擦着沈峰的耳朵飞过去,打在头顶的铁皮上,震得他耳膜生疼。
“小峰。”韩若冰发出一声尖叫,眼角一下就红了。
但她的动作没有半点迟疑。作为特调局最顶尖的行动指挥官,她的战术素养在这一刻拉满。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不是连发,是极其精准的点射。
第一枪,打在赵长风握枪的右手手腕上。
第二枪,直接洞穿他的左膝盖。
“呃啊。”赵长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枪脱手落地,整个人膝盖一软跪下去。
特勤队员扑上来,把他按在地上,两把突击步枪的枪管直接顶进他嘴里。
“老实点!再动打爆你的头。”
沈峰没了支撑,软绵绵倒向满是冰水和玻璃碴的地板。
没有预想中冰冷生硬的撞击。
一双温软的手臂接住了他。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茉莉花香味。
“沈峰!沈峰你看着我。”韩若冰跪在地上,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她连枪都扔了,双手发着颤去捂他肚子上还在渗黑血的伤口,眼泪不受控地大颗大颗往下掉。
“军医!快叫军医滚进来。”她转过头,冲走廊喊,嗓子都劈了。
“别喊了……吵得我头疼……”沈峰强扯开嘴角,想笑一下,但脸上的肌肉早冻僵了。
他看着她那张沾着泪的脸,虚弱地喘:“若冰……我好像……有点困了……”
“不准睡!你听见没有!我命令你不准睡。”韩若冰抓着他的手,眼眶通红,“你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起把长生会彻底铲除的!你爸的案子还没结,你不能就在这儿给我撂挑子。”
一个背着急救箱的军医连滚带爬冲进来,半跪在地上,飞快翻开他的眼皮,又拿仪器测心跳。
“韩处长,情况非常糟。”军医脸色惨白,“二代‘阎王笑’的毒素重新活跃了!冰冻休眠被打断,毒血正在加速攻心。最多还有两个小时,他的中枢神经就会彻底坏死。”
“解药呢!局里不是从缴获的情报里分析出抗毒血清的配方了吗。”韩若冰一把揪住军医的领子。
“血清在燕京的特调局总部实验室!这东西没法空投,必须在绝对无菌的冷链环境下保存!我们船上的医疗条件根本没法做神经修复。”军医急得满头是汗。
“那就呼叫直升机!马上安排紧急医疗撤离!直飞燕京。”韩若冰当机立断,转头冲通讯员喊。
通讯员站在舱门边,拿着步话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韩……韩处长……”通讯员结结巴巴,咽了口唾沫,“直升机……来不了了。”
“你说什么?。”韩若冰腾地站起来,眼神冷得能杀人,“这是特调局的最高级别行动,谁敢拦我们的飞机。”
“是……是长生会的董事局……”通讯员的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恐惧。他把步话机的外放音量开到最大。
底舱里一下静下来。
步话机里传出一阵嘈杂的电波干扰。紧接着,一个经过特殊处理、听不出年纪和性别的低沉电子音,在整个舱室里缓缓回荡。
“韩处长,特调局的动作确实很快。不过,这片公海,现在归我们管了。”
通讯员指了指外面的海域,声音发颤:“雷达显示,就在三分钟前,有两艘没有悬挂任何国旗的万吨级武装驱逐舰,切断了我们的外围航线。他们开了全频段电子干扰,我们的直升机根本飞不进来。”
那个电子音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带着一种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傲慢。
“韩处长,把沈峰,还有他身上的那块芯片交出来。否则,十分钟后,这两艘驱逐舰上的近防炮,会把你们连人带船,一起轰成碎渣。”
听到这话,地上被按住的赵长风,发出一阵漏风的、癫狂的惨笑。
“哈哈哈……来了……燕京那帮真正的老怪物来了!韩若冰,你们特调局算个屁!在董事局眼里,咱们全特么是死人。”
沈峰躺在韩若冰怀里,感觉眼皮越来越沉,视线里的光正一点一点被黑暗吃掉。
长生会真正的底牌,那个在幕后操控了长宁省多年的庞然大物,终于在这片远离陆地的怒海之上,彻底撕下了伪装。
两艘武装驱逐舰。这特么是洗钱组织能拿出来的排面吗?这根本就是一支私人军队。
韩若冰咬着嘴唇。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双原本慌乱的的眼睛里,迸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
“命令全舰。”她站起身,一把抓起地上的突击步枪,“武器上膛,近防炮锁定目标!给燕京总部发最后的死亡电码,特调局,死战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