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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甲车往云江港开。韩若冰坐副驾,膝盖上摊着反追踪终端,手指头没停过。

后排躺着雷刚。右肩上的旧枪伤,刚才急拐弯时抻了一下。苏瑾给他重新缠了绷带,他嫌勒得慌,自己把绷带扯松了。

“13号码头,集装箱堆场。”韩若冰把屏幕转过来,“三道关卡。海关拦杆,港务岗亭,还有堆场里面,刚更新的,六个热源。零下十几度,一动不动站集装箱顶上。保安干不出这事。”

“深渊会的人。”

“林嘉树动手了。m02开枪的同一秒,他把码头周围的岗哨全换了。”她顿了顿,“太快了。快得不像一个人在操作。”

“有人帮他?”

“不是人。是AI。涅盘计划的终端,藏在长宁省一台固定服务器里。m02那一枪,激活了一个叫镜像协议的程序。深渊会成员的通讯频段,它实时替换。林嘉树不用亲自下命令了,AI替他下。”

雷刚从后排探过头,嘴里嚼着新槟榔。“AI?那玩意儿能杀几个?”

“不杀。预判。”韩若冰声音压低了,“它的算法底板,是你爸三十年前留下的密码系统。你爸设计那套密码的时候,把他对林嘉树的了解全锁了进去。林嘉树的偏好,他的直觉,他落子前犹豫的那半秒。全在里面。”

沈峰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那AI,就是在用你爸的脑子,模拟林嘉树的脑子。”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两个林嘉树。”

“对。”

车头拐过港区大门第一个弯。海关拦杆横着,保安亭黑灯,窗户碎了一地。雪地上有拖拽的印子。

值班保安,叫人拖走了。

韩若冰的手机亮了。林雨晴,用的是报社废弃档案室的座机。

“沈峰,我找到柯建华全部的原始采访记录。”她声音急。不是慌,是抓着条线索恨不得从听筒里钻过来的那种急。“当年柯建华做恒泰的报道,是我爸给他递的线。报道写的,是恒泰早期的融资链路。柯建华提了一句,恒泰的离岸资金,走一家叫零号的慈善基金中转。基金总部,澜台群岛。采访日期,就在你爸出事前一年。”

沈峰心里咯噔一下。整整一年。

“柯建华在你爸发现之前,就盯上恒泰了?”

“不止。”林雨晴深吸一口气,话筒里传来翻纸声。“沈峰,柯建华是我爸的线人,我爸是你爸的线人。三个人隔着一个死人,互相递消息。”

沈峰踩油门的脚,顿了半秒。

“柯建华在云江日报跟过一个师父,老主编,叫周国良。零号基金成立那年,周国良在家里叫人打死了。凶手到现在没抓着。”她接着说,“柯建华给我爸写过好几封信。说他知道师父案子的内情,不敢说。他怕成为下一个。”

“他觉得背后是林嘉树。”

“对。但他没证据。我爸调去省城后,柯建华就自己盯着这条线跟下去了。后来沈叔叔查到同一笔资金,两个人,是查同一个案子撞上的。”

她忽然停了停。

“沈峰。柯建华的初稿里,夹着张铅笔草图。云江港13号码头的集装箱编号。跟m02临走给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画完压在抽屉最深处,到死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沈峰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那图,怎么到你手里的?”

“老周头。”她说,“四十分钟前,他推开档案室的门,把副本给了我。”

“他从便利店走过来的,走了半小时。派出所交完情报,回家关了灯,撑着竹拐杖,顶着雪走到报社老楼。门锁了,他砸了门玻璃,手都出血了。他坐在地上跟我说,闺女,我把老柯留下的东西给你带来了。”

车里没人接话。

终端又响了。镜像协议的新指令,一条广播,覆盖整个云江港。

韩若冰念出来:“致沈峰。你剩不到三十分钟。集装箱在你前方四百米,第三排。打开它。里面是你爸留给你的那把枪。那把枪配的最后一颗子弹,是钥匙。但锁头在后面,在你最不想碰到的东西上面。林嘉树。”

车里静了几秒。

“他在逼你去找他。”

“他把定位更新了。”韩若冰盯着屏幕,“第三排那个箱子,跟他自己现在的位置重叠。误差不到二十米。他就站箱子旁边。”

装甲车闯过第二道岗亭。玻璃碎了,电话线被剪断。路两边的集装箱一排排立着,跟铁皮棺材似的,车灯扫过去,泛着冷光。

第三道关卡,不是拦杆。

是个人。站路中间,灰蓝棉衣,左手拎着个塑料袋。

小陈。

他把袋子一举,拦住车。“沈局,供电局那帮孙子搞定了。趁他们抢修配电箱,我把电话线也掐了。港区的监控和闸机,现在全是瞎子。”

袋子往车里一扔。

“你嫂子包的,猪肉大葱。知道你还没吃早饭。”

包子还冒热气。雷刚抓了一个,烫得直抽气。韩若冰拿了一个,没吃,搁在腿上。

“小陈。第三排那箱子前面,几个人?”

“红外显示六个。一个趴箱顶,端着狙击。四个守箱门两边。”他顿了顿,“还有一个,靠箱门上抽烟。不是雇佣兵,是个老头。头发白了,背有点驼,抽得挺悠闲。”

“林嘉树。”

“他身边还有个小的。”小陈声音低下去,“比你矮,比你瘦,穿跟你一样的灰卫衣。也是克隆体。芯片没激活,坐他脚边玩雪。看着……十二三岁。”

车里全沉默了。

十二岁的沈峰。

又造了一个。比沈复小,比m02嫩。还在玩雪。还没开机。

韩若冰把包子掰成两半,一半塞给沈峰,另一半自己咬了口。然后从座椅底下抽出备用手枪,弹夹推进去,咔嗒一声扣实。

“沈峰。箱子前面那老头,是你叔叔。他在等你。”她说,“箱里那把枪,是你爸留给你的。那颗子弹,柯建华替你爸存了十六年。林嘉树不是来杀你的。他是来看你,拿你爸的东西。”

“他想看我怎么拿它对付他。”

“不是。”她看着前方,“他想看你,是不是他哥的儿子。他等了三十年。你出生,他在境外疗养院。你爸死,他在电话那头。被你爸举报、被他哥背叛,他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沈建国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除了那枚徽章。”

“还有我。”

装甲车停在离第三排两百米的阴影里。雷刚提着冲锋枪跳下去,小陈跟上。韩若冰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大衣领子直翻。

沈峰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猪肉大葱,混着港区劈头盖脸的雪。

集装箱就在前面。箱门虚掩。他爸那把枪,安安静静躺在黑暗里。配枪的最后一颗子弹,弹壳底部的基因序列,是柯建华用三根残指捏着铅笔,替沈建国核对了十六年的。

箱门外,站着他叔。

手机震了一下。林雨晴发来的。不是档案,是老周头。

“他说完老柯的事,站起来,撑着竹拐杖打开档案室的窗户,对着外面的雪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那个假儿子,我替你养回来了。以后,别再往我家送毛绒玩具了。”

雪落了老头满头。

雪越下越大。

集装箱里那把枪,在黑暗里静静躺着。

十六年的账,今晚,连本带利地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