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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扫黑:利剑出鞘 > 第498章 报废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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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警队的报废场在北郊。沈峰一脚迈进门,一股铁锈混机油的味儿就扑到脸上。

看场的老头姓孙,七十多,耳朵背,说话全靠喊。听说来的是警察,他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搁,领着人往里走。

“云A·c7391,冷链车。”他扯着嗓子,“我记得它!压了十六年,就它一个车,没人领,也没人来拍。旁的报废车,三年就切了卖铁。它不行,卷宗上钉着钉子呢,涉案车辆,不许动。”

车位在场子最里排,靠围墙。

现在空了。

地上一片长方形的印子,颜色比旁边的地深。十六年的油,渗进土里半尺。

沈峰蹲下去,抓了一把土。

黑的。攥在手里一捏,指缝里全是油花。十六年了,这土还是腻的。

“上个月拖车那拨人,在这儿趴了半宿。”孙大爷在他身后说,“拿手电照车底,拿小铲子刮东西,刮下来的渣子装了一兜。专业得很。”

“再往后呢?还有谁来过?”

“就那个收废品的老头喽。”孙大爷说,“骑个三轮,车把上挂盏马灯。怪人。围着车位转了三圈,蹲下去闻了闻地。”

沈峰攥着那把土,半天没吭声。

“大爷,他就来过这一回?”

“一回?”孙大爷把眼睛瞪起来了,“谁跟你说的?他年年来。”

沈峰跟小陈对视了一眼。

“年年来?”

“年年都来。入冬,就那么几天,准来。”孙大爷掰着指头,“来了就蹲这个车位上,蹲一晌午。不吭声,不带东西。走之前,拿袖子把车位边上的灰擦一遍。我当他有毛病。十六年了,年年擦。你们警察不管,我管他干啥。”

入冬,就那么几天。

沈峰他爸的忌日,就在那几天。

那个收废品的老头,十六年来,每年他爹忌日前后,都到这块空车位上蹲一晌午。走的时候,拿袖子把地上的灰擦干净。

他不是在闻油腥味。

他是守着这块地方。守了十六年,怕灰把最后一点痕迹埋死。

沈峰蹲在车位上,看着自己这只手。前几天,这只手刚在水库底下摸过那张货运单。货运单是他封的,车位是他擦的,车是他看着被拖走的。这个老头在暗处给这辆车当了十六年守陵人,他们这帮拿枪的,一个都不知道。

“大爷,这几天呢?”韩若冰问,“这几天还有谁来过?”

孙大爷的嗓门一下子低了。

“有。前天晚上,来了俩人。”他说,“不开灯,翻墙进来的。我听着动静出去看,他们正拿手机照那个车位。我喊了一嗓子,他们翻墙跑了。跑之前,”

他顿住了。

“跑之前干啥?”

“塞给我二百块钱。”孙大爷从怀里摸出两张票子,“还拿手机给我看了张照片,问我认不认识上头的人。”

“什么人?”

“就是那个收废品的老头。”孙大爷说,“照片是偷拍的,打印出来的。老头坐在个便利店门口,择芹菜。”

沈峰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顾维舟的人,不光找到了报废场。他们已经把老周头的照片打出来了,拿着照片,一处一处地对。

他们比他只慢一步。

也可能,不慢了。

“沈局?”小陈看他脸色不对。

“回市区。”沈峰把手里的土拍掉,“便利店。现在。”

车上,韩若冰把笔记本电脑架在腿上,调出了老周头的底档。

“周建民,七十五,云江本地人。”她一边翻一边念,“年轻时候进港务局,仓库看守员。后来码头改制,一批老人买断工龄,他没走,又多守了好几年。妻子四十多年前病故,没有生育。名下两个收养的孩子。”

“工作经历里有一条。”她的手指停住了,“早年,他在北郊第二冷库做过两年夜间打更。”

第二冷库。

恒泰的产业。那十二个空罐位最有可能的去处,顾维舟的人搜了一个月的地方。

老周头年轻的时候,在那儿看了两年大门。

“一个打更的,”小陈从副驾上回过头,“能把十二罐东西藏进那儿?”

“打更的才藏得进去。”韩若冰合上电脑,“冷库那种地方,白天人来人往。只有夜里打更的,一个人,一盏灯,每个角落都得走到。哪块地砖是空的,哪条管沟通哪儿,全云江没人比打更的清楚。”

“还有一条。”她顿了顿,“他后来迁户口,就迁到了市局大门正对面那间便利店。店是他拿全部买断工龄的钱盘下来的。一个孤寡老头,后半辈子的全部家当,砸在警察眼皮子底下。”

“他就没想过赚钱。”沈峰说,“他是把自己钉在那儿了。”

车拐进市局对面那条街,是上午十点四十。

往常这个点,正是便利店一天里最闲的时候。老周头准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收音机搁在窗台上,咿咿呀呀唱梆子戏,看见局里的人出来,就抬手招呼。

今天,门口没有马扎。

收音机没响。

沈峰的脚步骤了一下。

十六年了,那台收音机就没关过。老周头自己说的,戏匣子开着,屋里就有人气儿。

便利店的门虚掩着。沈峰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坐着周念民。锁骨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吊着一条胳膊,正在那儿择芹菜,择得满柜台都是叶子。看见他们,他抬起头,眼睛是红的。

“哥。”

“念民,你爷呢?”

他没答话,把芹菜放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纸条是烟盒纸撕的,上头用铅笔写了四个字,歪歪扭扭:

“锅里有面。”

“爷今儿一早走的。”周念民的声音发飘,“天不亮,五点多,店里来了个电话。我在里屋躺着,就听见爷在柜台上‘嗯’了两声,说了句,‘知道喽。老地方。’”

“什么老地方?”

“不知道。爷挂了电话,就把三轮车推出去了。”周念民咽了口唾沫,“哥,有三件事不对劲。第一件,爷把那盏马灯摘下来带走了。那灯在车把上挂了小二十年,从来不点,也从来不摘。爷说那是他的念想。今天他摘了。”

“第二件。”

“爷昨儿半夜给我做的疙瘩汤。”周念民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了,“他看着我吃完,说,念民,明儿起,自个儿的事儿自个儿拿主意。别学爷,一辈子光会守东西。”

便利店里静得吓人。冰柜嗡嗡地响。

“第三件呢?”沈峰问。

周念民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蹲下身,掀开了柜台脚底下那块木地板。

地板底下,是店里那个老地窖的入口。地窖口的铁挂锁开着,钥匙还插在锁鼻上,一晃一晃的。

“爷临走,把地窖开开了。”周念民看着他,一字一顿,“哥,爷这辈子,啥都不让我碰这个地窖。他说他腌了酸菜,坛子金贵,碰碎一口,打断我的腿。”

“今儿早上他把锁开开,钥匙没拔。”

“我趴在口上往下看了一眼,”

这个锁骨里卡过子弹、死过一回的孩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把话说完。

“哥,咱家地窖里那些酸菜坛子,”

“坛子口上,挂着霜。”

沈峰蹲在地窖口,往下看。

地窖不深,两米多,一架木梯子通下去。底下黑着,只有窖口漏下去的一小块光。光柱里,能看见一口大缸的缸沿,缸口蒙着厚厚的旧棉被,棉被的边角上,白花花一层。

眼下的天,地窖再凉,也结不出霜。

结霜的东西他见过。水库底下那十二个空罐位,液氮罐的阀门上,就挂着这种霜。

“念民。”沈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紧,“你爷跟你说,这些坛子是什么时候腌的?”

“上月。”周念民说,“上月初,爷连着十几天,天天后半夜出去,回来的时候三轮车上就多个坛子。我问他腌这么多酸菜干啥,爷说,”

他学着他爷的腔调,眼泪还挂在腮上:

“腌。腌够了年头,才够味儿。”

上个月。

上个月,顾维舟的人把冷链车从报废场拖去了第二冷库。上个月,老周头蹲在报废场的车位上,闻了闻那块地。

然后这个七十五岁的老头,连着十几天,后半夜骑着三轮车出门,一趟一趟,把十二口“酸菜坛子”,从第二冷库,搬回了自己家地窖。

顾维舟的专业团队,在第二冷库刨了一个月。

他们刨的是一座空库。

“韩若冰。”沈峰直起身,“叫苏瑾带设备过来。封锁这条街,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