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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扫黑:利剑出鞘 > 第576章 两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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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的走廊,白得晃眼。

韩若冰在病房门口拦住他,声音压得很低:“里面不录音,不录像,院方的规矩。”

“谁定的规矩?”

“你说呢。”韩若冰看了他一眼,“哥,一会儿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应。”

沈峰看了她一眼:“怕我让他绕进去?”

“怕。”韩若冰不避讳,“这老头跟人谈话,从来不说第二遍。句句都是钩子。”

“钩子也得有鱼咬。”

“你就是那条鱼。”韩若冰压低声音,“他查过你,比你查他查得细。你十七岁没了爹,你师父怎么没的,你右手那道伤怎么来的,他全 know。一会儿他专挑这些地方下刀子。”

沈峰沉默了几秒。

“know 就 know。”他说,“刀子是肉长的,我也是。”

“我 know。”

“你不 know。”韩若冰更急,“这老头管了十年人事,半个系统是他提拔的。他最会的,就是把话说到你心里去。”

沈峰深吸一口气,推门。

门在沈峰身后关上了。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毛笔搁上笔山的轻响。

“坐。”老人不回头。

沈峰没坐。

“我站着就行。”

“你师父头一回进我办公室,也是这么站着。”老人笑了,“二十六年,你们师徒一个脾气。”

沈峰心里咯噔一下。

程敬山三个字,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像根针。

“你认识我师父?”

“看着他进的厅。”老人搁下笔,慢慢转过身。

一张很普通的脸。皱纹很深,眼睛很亮,亮得不像病人。

“茶是明前的。”他指了指对面那杯,“给你倒的。”

“我不渴。”

“怕有毒?”老人自己端起杯,抿了一口,“我这把年纪,办事不用毒。”

沈峰盯着他:“那你用什么?”

“用规矩。”

“什么规矩?”

“下面的人替我办事,我替下面的人挡事。”老人说得慢,“挡不住了,就按规矩办。”

好一个规矩。

沈峰在心里冷笑。这规矩翻译过来就是:好处我拿,黑锅你背,背不动了,连你一块儿埋。

“这规矩,多少人替你守过?”

“记不清了。”老人说,“守得住的,现在都过得不错。”

“守不住的呢?”

“你见过。”老人抬起眼,“你师父就是。”

沈峰盯着他,一字一字地说:“所以今天我来,就是替他,把这规矩砸了。”

老人笑了,没接话。

那笑的意思很明白:砸吧,看你砸得动吗。

“我师父的家人呢?”沈峰冷笑,“小杜的老婆孩子呢?”

“所以他们还活着。”老人眼皮都没抬,“你查查,这二十三年,谁动过他们一根头发?”

沈峰被噎了一下。

老头说的是事实。排头名的儿子在温哥华住得好好的,小杜的老婆守着包裹过了二十三年。

祸不及家人。他把杀人立威,说成了行善积德。

“那老鬼呢?”沈峰问,“多嘴了一句,就得死。这也是规矩?”

“他收了两家的钱。”老人淡淡地说,“坏了规矩在先。”

“好一个坏规矩。”沈峰说,“收两家的钱该死,收你们一家的,就活该升官?”

“升官是他自己挣的。”老人说,“我从不亏待守规矩的人。”

“守你的规矩,还是守王法?”

“在我这儿,”老人抬起眼,“一回事。”

沈峰给气笑了。

这种人最可怕。他不觉得自己坏。他把恶事做成了规矩,把规矩供成了神。

老人放下杯,从手边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批文。复印件。

沈峰认得。他兜里就揣着一张一模一样的。

“你带来给我看的,就这个?”老人问。

沈峰没吭声。

他本想拍的桌子,人家先把纸摆上了。

“字是我签的。”老人说得坦荡,“我一天签一百多个字。货,我没见过。”

“磁带呢?”沈峰问,“账清了,人清了吗。这话,也是秘书替你讲的?”

“拿到法庭上试。”老人笑了,“七个字,告我什么?告我关心账目?”

老头说的又是实话。

实话最气人。

沈峰端起那杯茶,又放下。

“茶我不喝。”他说,“喝了你的茶,回头说不清。”

“一杯茶能值几个钱?”

“茶不值钱。”沈峰说,“可明天传出去,沈峰在病房里喝了您的茶,这案子就脏了。您等的,兴许就是这个。”

老人看了他两秒,忽然点头:“你师父防人,都没你防得细。”

“他防人,防的是贼。”沈峰说,“没防自己人。”

“所以他走了,你来了。”老人慢悠悠地说,“小沈,我这杯茶,二十三年没人敢喝。你是头一个说不喝的。”

“会有第二个的。”

“但愿你活到那天。”

沈峰换了个方向:“合影呢?中间那个人,脸被烟头烫了个洞。你为什么留一张烫脸的合影?”

“不是我留的。”老人摇头,“是有人塞进我的东西里,等你们去搜。”

“谁塞的?”

“你查到这儿,应该明白。”老人抬起眼,“我这张桌子上的东西,天天有人动。”

一句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账册是佟秉钧的,批文是下面人偷盖的章,合影是别人栽的。

沈峰在心里翻译了一遍:老头啥都认,啥都不认。认的都是纸,不认的都是罪。

“小沈,你查到这一步,不容易。”老人重新拿起笔,“部里缺个能干事的副局长,我跟他们提过你。”

来了。

先亮牙齿,再塞糖。老套路。

“我不要。”

老人也不恼,把那张纸慢慢折起来。

“别急着回。”他说,“我提你,不是收买你。是这系统里,能干事的人不多了。你在云江窝着,屈才。”

“云江挺好。”

“好什么?”老人说,“水浅,王八多。你这一身本事,跟他们较什么劲?到部里来,我给你压阵,三年,副厅。”

“我师父要活着,今年该是什么衔?”

老人顿了顿。

“他没你这运气。”

“他不是没运气。”沈峰说,“他是没人给他压阵。他压阵的那个人,想要他的命。”

“你师父也不要。”老人笔尖一顿,“他走的那年,四十一。我劝过他,水太深的河,不能一个人蹚。”

沈峰右手那处旧伤,忽然疼起来。

今天是大晴天。

“我师父怎么死的,你清楚。”

“我清楚的是,”老人抬起眼,“他死了二十三年,你才查到我这张桌子。不是我藏得深,是前面那些人,一个一个,替你挡得死。”

这话像刀子,还是拧着进去的。

沈峰把火压下去,压到胃里,烧得慌。

“你等了我三天,就为说这些?”

“三天前,有人告诉我,你手里的东西,还差最后一样没拿出来。”老人看着他,“我等你拿齐了,先送来给我看。你来了,说明你师父没白教你。”

沈峰后背一凉。

还差最后一样。

保管箱里有什么,除了专案组那几个人,没人 know。

内线。又是内线。

“你是不是想问,九八年十月十六夜里,我在哪?”老人忽然说。

沈峰瞳孔一缩。

这个日子,他在心里滚了无数遍,嘴上没提过。

他今天来,一个字没提十月十六。

老头自己把日子报出来了。报得这么准,说明老头 know 他手里有什么,know 小杜的日记,know 那个日子要命。

know 的渠道只有一个,有人把专案组的底,一点一点漏给了他。

漏了多少?漏给谁?哪只手漏的?

沈峰的后背,渗出一层细汗。

这间病房里没有摄像机,可他觉得,自己一举一动,都被人写在本子上了。

“我在部里开会。”老人说,“会议纪要还在,十几个人能作证。小沈,查我,你查不出一个脏字。”

“那你怕什么?”

“我怕你不查我。”老人笑了,“你盯着我,就没人盯着那些真收过钱的。这叫什么?”

他自问自答。

“挡箭牌。我这块牌子,立了二十三年。”

窗外有鸟叫,一声长,一声短。

病房里,暖气烧得太足,沈峰的嗓子眼发干。

“牌子立久了,会舍不得摘。”他说,“哪天用你的人嫌你旧了,头一个烧的就是牌子。”

“烧牌子要费火。”老人不恼,“我这把火,他们还得留着烧别人。”

沈峰盯着他。

把自己是挡箭牌说得这么明白,老头疯了?

不。没疯。

翻译过来就是:我背后还有用我的人,我倒了,他们得另找一块牌子。所以他们会保我。你往下查,每一步都有人给你递梯子,梯子尽头全是空的。

“小沈。”老人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悠悠地说,“明天,会有人去自首。你该收网了。”

沈峰转身就走。

手刚搭上门把手,手机震了。

苏瑾。

“哥,”她的声音又急又低,“闻园那个老管家,到省厅门口了。说要投案。”

沈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省厅门口。老头前脚放话,人后脚就到了。这哪是投案,这是掐着点报到。

“人在哪?”他问。

“门卫不敢收,让他在传达室坐着。”苏瑾说,“哥,邪门的是,他带了个小本子,说是账本。封皮上贴着纸条,就四个字,原物奉还。”

“原物奉还。”沈峰冷笑,“偷了人家的东西,还回去,就不算偷了?”

“他管这叫,替东家分忧。”

“分忧?”沈峰把手机攥得咯咯响,“这是替东家把门焊死。”

“投什么案?”

“他说,账册是他记的,批文是他偷盖的章。”苏瑾顿了顿,“老爷全不知情。”

沈峰回过头。

窗边,老人正低头研墨,手腕很稳。

那杯给他倒的茶,还冒着热气。

一口没动。

走廊里,韩若冰迎上来:“他说什么了?”

“请我喝茶。”沈峰把手机揣回兜里,“还告诉我,明天有人自首。”

韩若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