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闷响顺着楼道传下来，紧跟着有人喊了一句。
“林朝阳，你再把哑铃往地上扔，楼下迟早上来拆门！”
“手滑，真是手滑，我拿人格保证没有下次！”
楚星瑶拖着箱子走进电梯，听见上面还在吵，胸口那点临门的紧张反倒松了些。
会被楼下投诉，会在晚上制造噪声，听起来至少是正常宿舍。
电梯停在七楼，她核对门牌，拿新钥匙开了701的门。
客厅里，一个穿灰色宽松t恤的年轻男人正蹲在地上捡哑铃片，游戏手柄还扔在沙发缝里。
他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下亮了。
“你就是新来的楚星吧？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今晚又得被他们三个围攻。”
楚星瑶压住声线，朝他点头。
“我是楚星，刚办完入住手续。”
“我叫林朝阳，产品部实习生，你叫我朝阳就行，来来来，箱子给我。”
他一把接过行李箱，提起来时晃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这么重。
“你这是搬家，还是把全部家产都带来了？”
“书多，还有一些日用品。”
“怪不得，你看着就挺像爱读书的，跟温哥一个路子，不过他看的书我翻两页就困。”
楚星瑶跟在他身后，默默给第一个人物样本贴上标签。
热情，话多，防备心低，嘴比脑子快，适合套取信息，也容易制造事故。
林朝阳走了几步，回头看她还站在玄关，赶紧用脚把散落的拖鞋拨开。
“你别拘束，我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就是洗澡得排队，冰箱里写了名字的东西别乱吃，还有顾哥半夜回来敲门千万别开。”
“为什么不能开？”
“因为他一般没带钥匙，开过一次，他以后就会默认你负责给他开。”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端着两杯茶出来，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把那双眼衬得格外温和。
“朝阳，你别趁人刚来就编排室友。”
林朝阳立刻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
“我这叫提前传授生存经验，楚哥以后会感谢我的。”
温寻渡看向楚星瑶，认出她后笑得更自然了些。
“视频里见过，欢迎入职，我是温寻渡，也是你进产品部后的直属负责人。”
他把其中一杯茶递过来，杯壁温热，温度刚好能入口。
“先喝一点，搬家折腾半天，脸色都有些白了。”
“谢谢温经理，我只是路上有点闷。”
“宿舍里不用叫经理，听着像我下班还在压榨新人，跟朝阳一样叫温哥吧。”
两人的指尖隔着杯壁错开，谁也没碰到谁，楚星瑶却注意到他把杯柄特意转到了方便她拿的位置。
细致，边界感强，习惯先照顾别人，连靠近都给人留出退路。
放进纯爱小说里，这种人往往最容易让读者心软。
林朝阳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茶，语气顿时酸了。
“温哥，我住进来半年，你给我泡过的东西只有感冒冲剂。”
“你什么时候搬行李搬到脸色发白，我也给你泡茶。”
“那算了，我身体好，没这种待遇。”
走廊尽头的门在这时开了。
男人靠在门框上，黑衬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露出的锁骨被室内暖光压出一层浅影。
他先看温寻渡，又看向楚星瑶手里的杯子，最后才慢悠悠落到她脸上。
“温经理对新人这么体贴，我都想转产品部了。”
温寻渡扶了下眼镜，语气仍旧温和。
“你上个月刚拒绝过运营总监的调岗，理由是受不了写需求文档。”
“人会变，待遇好，我也可以学。”
男人走近时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步子停在楚星瑶面前，距离不算越界，却近得足够看清她颈侧每一寸皮肤。
楚星瑶没有后退，只把茶杯稳稳端在身前。
他见过太多刻意装乖的人，也见过不少仗着脸好看等别人示好的新人，眼前这个却有点怪。
肩窄，腰细，皮肤被妆压暗过，连声音都透着一股控制过的克制，可她抬眼看人时并不躲。
“顾明烬，运营组。”
他略低下头，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打量。
“公司现在招人看脸了？怎么来了个小白脸。”
林朝阳抱着箱子笑出声。
“顾哥，你第一天来也是这个待遇，听说当时前台还专门跑上楼看你。”
“我和他能一样？”
顾明烬伸手碰了下行李箱的拉杆，楚星瑶的手已经先一步压住。
两人的手隔着不到半寸，他没再往前，只抬眼看她。
“里面装了什么，这么金贵？”
“私人用品，不太方便给刚认识的人检查。”
“脾气倒不软。”
顾明烬收回手，舌尖抵了抵腮，像是终于从无聊里挑出一点值得看的东西。
温寻渡把那只箱子拉到自己身侧，顺手截断了两人的对视。
“她的床位在A卧上铺，我带她进去，你别堵着路。”
“她？”
顾明烬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有些长。
楚星瑶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温寻渡低头看了眼入住表，很快改口。
“他，刚才说顺了。”
“温经理也有说顺嘴的时候，稀奇。”
顾明烬让开半步，目光仍落在楚星瑶脸上，像是想从那一瞬间的停顿里翻出点什么。
林朝阳没听出暗流，拎起箱子继续往卧室走。
“你们说话怎么都绕来绕去的，楚哥快来，我给你看床位。”
A卧不大，两张上下铺中间隔着一排书架，下铺床单平整，桌面只放着一台合上的电脑和一个黑色水杯。
林朝阳把箱子放到上铺旁边，声音也跟着低了点。
“你住这儿，下面是沈哥，他今天加班，估计十一点以后才回来。”
“沈夜辞？”
“对，技术总监，平时话少，你只要不碰他的电脑，也别乱动他桌上的东西，基本没事。”
顾明烬在门口听见这句，轻轻嗤了一声。
“跟他睡一间，还要遵守这么多规矩，干脆让沈夜辞在门口贴份用户协议。”
温寻渡把干净床单递给楚星瑶，没接他的玩笑。
“沈夜辞作息不固定，但不会影响别人，你有什么不方便，可以随时跟我换房间。”
“温哥，你跟谁换？”
林朝阳立刻警觉起来。
“我睡觉打呼，你可别把我换过来，沈哥真会把我连床一起扔出去。”
楚星瑶接过床单，笑意只露了一点。
“不用换，我睡眠沉，适应几天就好。”
顾明烬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
“话别说太早，沈夜辞可比打呼难适应。”
入夜后，客厅安静下来，楚星瑶把洗漱包和换洗衣物分开放好，又确认了三遍卫生间到床位的路线。
上铺帘子拉严，她才拿出手机记录。
取材日志day1。
林朝阳，直球型，安全等级A，建议避免让他接触秘密。
温寻渡，温和克制型，安全等级b，观察价值高。
顾明烬，攻击性强，观察敏锐，危险等级A。
最后一行还空着，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响。
客厅没有开灯，来人进门后也没惊动任何人，只在玄关停了几秒。
脚步靠近A卧，门被推开一道窄缝。
楚星瑶立刻按灭屏幕，呼吸放得平缓。
下铺床垫轻轻陷下去，黑暗里，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