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照在上下铺的床沿上。
小粟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
他睡在上铺,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都是这片空白,这让他觉得安心,因为空白意味着可以自己填。
下铺传来熟悉的呼噜声。
小粟探出头看了一眼。
小米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被子,枕头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一只脚露在被子外面。
“小米,起床了。”
没反应。
“小米!”
翻了个身,呼噜声更大了。
小粟叹了口气,从上铺轻手轻脚地爬下来,蹲到下铺床边,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脸:
“再不起来,早餐的煎蛋我就都吃了啊。”
“别!”
小米一个激灵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先说了话。
“煎蛋是我的!”
小粟忍不住笑了:“那你倒是起来啊。”
小米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开始找袜子。
左看右看,最后发现袜子被自己压在了枕头底下。
“哥哥,你说袜子是不是有腿?半夜自己跑的那种。”
“嗯,跑到你枕头底下了。”
小粟已经穿戴整齐,把书包背好。
“快一点,今天第一节是严老师的课,迟到了要写检讨。”
“知道了知道了……”
小粟走出房间,顺手把兄弟俩的早餐从厨房端出来。
两杯牛奶,两片吐司,还有妈妈提前煮好的鸡蛋,外加两个煎蛋。
“小粟啊,你弟弟起来了吗?”妈妈从厨房探出头。
“起了,在找袜子。”
“还是你省心。”
妈妈笑着摸了摸小粟的头,“要是小米哪天有你一半让人省心,我就烧高香了。”
小粟没有接话。
这种话他前世听过很多遍,不过那时候是孤儿院的老师夸别的孩子。
而现在,“别人家的孩子”变成了他自己。
说来也奇怪。
前世他活到十四岁,出生便父母双亡,身患先天性心脏病,最后在孤儿院的病床上闭上眼睛。
原以为那就是终点了,谁知道一睁眼,自己变成了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还被一个叫“小米”的家伙踢了一脚。
据妈妈说,那是双胞胎弟弟在跟哥哥打招呼。
对,双胞胎,还是异卵双胞胎。
小粟是哥哥,比小米早出生三分钟。
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一个完整的家,还有一个闹腾的弟弟。
这算……补偿吗?
小粟有时候会想。
但更多的时候,他不想去想这些,因为想多了头疼。
不如老老实实上学,享受着美好的生活。
当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至少这一世,他能跑能跳,拥有健康的身体,不用担心哪一天心跳突然停了。
有着幸福的家庭,爱自己的爸爸妈妈和一个可爱的弟弟。
“哥哥!我好了!”小米叼着吐司冲出来,校服扣子扣错了一颗。
小粟伸手帮他把扣子重新扣好,又用手压了压他那翘起来的头发:“走吧。”
去学校的路不长,大概十分钟。
小米一路上嘴里就没停过,从昨天的动画片讲到今天中午食堂可能吃什么。
又从食堂讲到丁冬上周借了他的橡皮还没还。
小粟走在旁边,偶尔应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听。
“哥哥,”小米突然凑过来,“你说……人会不会有超能力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
“昨天晚上我看到一颗流星!真的!”小米比划着。
“嗖的一下就过去了,特别亮!”
小粟的脚步顿了一下。
流星?
“你许愿了吗?”他问,语气故作平静。
“没有来得及嘛……”小米垂头丧气。
“等我反应过来,它已经没了。
不过妈妈说看到流星许愿会实现,是真的吗?”
“可能吧。”小粟随口应着,脑子里却在转别的念头。
流星。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词让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好像有个很重要的信息,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
算了。
“对了,哥哥,”小米又问。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外星人吗?”
小粟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动画片看多了?”
“才不是呢!丁冬说外星人肯定存在。宇宙那么大,不可能只有地球有人!”
小米振振有词,“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嗯,有道理。”小粟敷衍地点点头。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进了校门。
一年级的时候就分在了一个班,小粟和小米虽然是双胞胎,但性格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小粟觉得无所谓,坐在同一个班反而方便照顾弟弟。
走进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同学已经到了。
小粟的座位在第二排靠窗,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
“早啊,小粟。”
他抬头,看到桃苏正坐在他前排,转过身来冲他笑了笑。
桃苏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成绩永远第一。不,准确地说,是和小粟轮流第一。
这学期期中考试小粟比她高了三分,期末考试她又比小粟高了四分。
不过更多的是两人并列第一!
两个人把班级前两名包圆了,谁也不让谁。
但和别的竞争对手不一样,他们关系很好。
可能是因为他们都属于同一类人吧。
“早。”小粟把书包放下,拿出第一节课的课本。
“小粟,昨天数学练习册上那道‘拼长方形’的题你有思路吗?”
桃苏转过身来,把练习册摊开在小粟桌上。
“我想了好几种拼法,但不太确定哪一种是对的。”
小粟低头一看,题目是:
用12个边长为1厘米的小正方形拼成一个长方形,你有几种拼法?画出来,并分别算出它们的周长。
“我试试。”
小粟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草稿纸,先画了一行12个小正方形排成一排。
“这是一种,长12厘米,宽1厘米。周长是……(12+1)x2=26厘米。”
桃苏点头:“嗯,我也算了这么一种。还有别的吗?”
小粟又画了第二行和第三行。
他先画了两行,每行6个。
“这是2行6列,长6厘米,宽2厘米。周长是(6+2)x2=16厘米。”
“比刚才那个短了10厘米呢!”桃苏惊讶地说。
“嗯,还有。”小粟继续画,画了三行,每行4个。
“这是3行4列,长4厘米,宽3厘米。周长是(4+3)x2=14厘米。”
桃苏眼睛一亮:“这个更短了!那还有别的拼法吗?比如四行?”
小粟想了想:“四行的话,每行就是3个,其实就是刚那种3行4列,只是转了个方向,长宽是一样的,周长不变。”
“所以一共有三种不同的拼法?”桃苏问。
“对。而且拼出来的图形越接近正方形,周长越小。
”小粟指着三个图,“你看,从26到16到14,越来越小。”
“原来是这样!”
桃苏恍然大悟,开心地笑了,“我之前只想到了第一种和第二种,第三种没画出来。你这样一讲我就明白了。”
“搞清楚就行。”小粟也笑了笑。
两个人就这样聊着,直到上课铃响。
……
上午的课对小粟来说没什么压力。
数学老师讲的题他大部分早就会了,语文作文上次被当成了范文在班里朗读。
丁冬偷偷递过来一张纸条:“小粟,大课间一起去小卖部吗?”
他回了一个“好”,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说起来,班里的同学对他的评价挺一致的。
“成绩好,话不多,但人缘不错,跟谁都能聊两句。”
这评价放在前世,小粟会觉得很满足。
但现在嘛……他其实偶尔也想跟小米一样。
疯了似的在操场上跑几圈,或者上课偷偷传纸条被老师抓到然后罚站。
但他不好意思。
“我是哥哥”,这个念头像一顶隐形的帽子,戴上了就不好意思摘下来。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由于前世的种种,他格外珍惜今生的幸福生活。
不希望自己给爸爸妈妈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