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爸爸喝酒时偶尔发出的“滋——”的声音。
小米站在原地，嘴巴瘪着，眼圈有点发红。
他看了看爸爸，爸爸假装在看报纸，根本不接他的目光。
他又转头看向小粟。
小粟站在房间门口，手里还拿着刚才没做完的数学题。
“哥哥……”
小米走过来，声音小小的，“你真的不能帮我说说吗？”
小粟看着他。
他知道小米难过。
“妈妈说得对。”小粟说。
小米低下头。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能照顾别的呢？”
“我可以学的……”小米的声音闷闷的。
“等你学好了再说。”
小粟说完这句话，转身回了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拿起笔继续做题。
但写了几个字就写不下去了，脑子里乱糟糟的。
小米没有跟进来。
小粟等了一会儿，听到客厅里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防盗门关上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放下笔，走到客厅。
“妈，小米呢？”
“说要下楼玩一会儿，一会儿就回来。”
妈妈在厨房里洗碗，头也没抬。
“你看着点时间，别让他玩太晚。”
小粟点了点头，换了鞋，拿了钥匙，推门出去了。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跺脚，灯亮了。
楼下的小区不大，有一个小花园，几棵树，还有一排供人休息的长椅。
小粟远远地就看到小米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嘴里念念有词。
他走近了几步，听到小米在自言自语。
“丁冬什么都买得起，根本就不需要朋友；
毛毛动不动就打人脑袋；
古古看的书我都不懂；
桃苏被全班男生围着。
虽然是天天在一起的同学，其实没有我，人家也很开心。
小气爸妈，我想要永远可以陪我玩的宠物嘛。”
“哥哥又不帮我……说什么‘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哼，我自己也能照顾得好好的……”
小粟停住了脚步。
“妈妈不让，哥哥也不帮我……我一个人说什么都没用……”
“要是真有外星人就好了，直接给我一个从天而降的宠物，不用喂食不用遛那种，看你们还说什么……”
小米越说越起劲，后来干脆对着空气比划起来。
“你们都不理解我！我就想养一个宠物怎么了！”
“等以后，我养一屋子！不给你们摸！”
小粟站在他身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养一屋子什么？小狗还是外星人？”
小米猛地转过头，看到是小粟，脸一下子红了。
“哥哥？！你怎么下来了？！”
“妈妈让我盯着你，别跑太远。”
小粟走到长椅旁边，坐了下来，“顺便听听你在这里怎么说我坏话。”
“我才没有说坏话！”小米急了，“我那是……那是陈述事实！”
“哦？那‘不给你们摸’是什么意思？”
小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漏嘴了，干脆把头扭到一边，不理小粟了。
小粟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小米的脑袋。
“好了，我不是不帮你。”
小米微微转过头，斜着眼睛看他。
“我是觉得你现在这样直接跟妈妈说要养宠物，肯定行不通。
就算是我帮你，妈妈也不会同意的，只会让妈妈更生气。”
小粟收回手，仰头看着天空，“你得想个办法，证明你能照顾好宠物才行。”
“什么办法？”
“比如……先从简单的事情做起？
按时写作业、自己收拾房间、帮妈妈做家务。
等你真的能做到这些了，再去跟妈妈商量，她说不定就同意了。”
小米歪着头想了想：“那要多久啊？”
“看你表现。”
小米又沉默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小粟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而且，你不是一个人。”
小米抬起头。
“就算没有宠物，你还有我呢。”
小粟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小米，目光落在远处的路灯上，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小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哥，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谁安慰你了。”小粟站起来。
“我就是下楼透透气。你在这儿坐够了没有？够了就回家。”
“再坐一会儿嘛。”小米拍了拍旁边的椅子，“你看今天的星星多亮啊。”
小粟看了他一眼，又坐了回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特有的那种湿润的、温暖的气息。
小区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壮一点，一个瘦一点，歪歪扭扭地映在地上。
“哥哥，”小米忽然指着天空，“你看那颗星星，是不是在动？”
小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颗星星，确实在动。
不，不是普通的星星。
它太亮了，比天上所有的星星都亮，而且它在往下落。
“流星！”小米一下子从长椅上跳了起来，“流星流星！我要许愿！”
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巴里开始念念有词。
“流星流星你听好，我想要一只可爱的宠物。
最好是那种很乖很乖的，能陪我玩的……
还有还有，不要让妈妈生气，也不要让哥哥觉得麻烦……”
小粟没有跟着许愿。
他看着那颗流星越落越低，越落越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颗流星，好像不太对劲。
一般的流星应该是嗖地一下划过天际，然后消失在天边。
但这颗流星，它在朝他们这个方向落。
而且越来越近。
越来越大。
“小米。”小粟站了起来。
“嗯？我还没许完呢——”小米闭着眼睛。
“小米！！”
小粟一把抓住小米的胳膊，往后拉了十几步。
小米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睁开眼刚要抱怨，就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那颗流星，直直地砸在了他们刚才坐的那张长椅前面。
没有巨响，没有火光，只是轻轻的一声“噗”，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泥土里。
灰尘散去之后，地上出现了一个小坑。
坑里躺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像是纯白色的蛋，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小米张大了嘴巴。
小粟也张大了嘴巴。
等等。
这个形状……
这个光……
这个事情……
他想起来了。
阿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