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抱着她，在b城错综复杂的地下巷道里七拐八绕。这里的路像是长在岩石里的根，潮湿、狭窄，头顶偶尔闪过几盏劣质灯泡惨白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苏锦起初还睁着眼看他下颌的弧度，后来眼皮实在打架，便把脸埋进他颈窝，任由他带着自己穿过这片光怪陆离的地下迷宫。
“这b城的老大真厉害啊，脑袋怎么想的，把城市都挪地下了，才不到一年居然见得这么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末世几十年了呢！”苏锦迷迷糊糊地窝在程砚颈肩感叹道。
“b城是付家的天下，他们手底下总有一大批土系异能者，土系虽然战力普遍不高，但是论建筑他们在行，末世前这里又是煤矿出产地！地貌也是溶洞和地下防空洞多的特征。再加上这里曾经是人口大市，丧尸也相应的比其他地方多了不止十倍。”程砚耐心的把他这几天在这里打探的消息说给苏锦听。
“所以付家在把阵地从末世开始就转移到了地下，倒是让他们歪打正着，躲过了极寒和酸雨，后来又连同了地上的部分建筑，现在也算完善了些。”
“人类的潜力在绝境里是无穷的啊！”苏锦感叹道。
“对了他们怎么供电的啊！”苏锦好奇的问道。
“他们有大批的太阳能光伏发电板，都派执勤小队和异能者分布在各个楼层的阳台上。”程砚低低地应了一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他微微侧头，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算是回应，脚步却未停，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省力地挂在他身上。
“那能够吗？”苏锦问道。
“当然不够，但是还有柴油发电机，太阳能发电机，燃油方面他们去雷霆基地交易！”
“雷霆基地？”苏锦一听雷霆基地就想起季夜那白花花的身子，咦～，当时喝大了，酒壮怂人胆啊！如今想来她怎么就那么欠，干啥不好扒人家衣服，这下仇结大了。
“怎么你去过雷霆基地？”程砚问道。
“没有，没有？，我脑子瓦特了我去雷霆基地。”那不等于去找死吗，苏锦心里嘀咕道。
“没有？”程砚重复着她的话，尾音拖得长长的。
“当然没有，我去那里干嘛，我就是找你的时候去了趟夜城，杀了几天丧尸，差点没把自己累死。还不是因为你！”
“还差点被那个老头炸秃瓢了？你说我冤不冤？都怪你！”
苏锦倒打一耙的功夫炉火纯青，说完还委屈地扁了扁嘴，一副“我才是受害者”的模样。
“人家没事炸你干嘛？”程砚低笑一声问道。
“当然是因为他闲的呗！还能干嘛！”苏锦眼睛乱瞟，掩饰尴尬。
“都怪你！”
程砚看了她一眼无奈的说道:“好，祖宗。都怪我，都怪我！”
又走了约莫两刻钟，程砚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住。门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歇业”，他掏出一把齿牙磨损的老钥匙，咔哒一声顶开门锁。
屋里比外面暖和些，空气里飘着一股廉价皂角和陈旧木头的味道。这地方与其说是旅馆，不如说是个藏在岩缝里的窝棚。
十来平米的空间，一张铺着薄褥子的木板床，墙角垒着几块砖头算是枕头，桌上放着半截蜡烛和一把生锈的水壶。窗户是被水泥封死的，只留了一道巴掌宽的缝隙透气，远处地下城的喧嚣被过滤成一种模糊的背景音。
程砚把苏锦放到床上，自己蹲下身，从空间里拿出半壶清水和一把豁了口的老剪刀。他走回床边，单膝跪在床沿的褥子上，低头看她。
“别动。”他声音压得低，手指轻轻撩开她额前那缕焦黑蜷曲的刘海。
剪刀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苏锦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程砚立刻停了手，指腹先在她额头上揉了揉，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然后他才重新下剪，动作极轻、极慢，小心翼翼地剪去那片被激光炮燎过的枯发。碎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光洁却有些泛红的皮肤。
他剪得很细，时不时停下来，用指腹蹭掉她脖颈上的碎屑，呼吸温热地拂在她额头上。烛光在他睫毛上跳动，那双总是带着三分讥笑的桃花眼，此刻垂着，专注得仿佛在修补一件稀世珍宝。
“丑了点。”他剪完，端详了一下，语气还是惯有的欠揍，但眼神却柔软得不像话，“不过，还是好看。”
苏锦哼了一声，顺势往床里侧一滚，把脸埋进那带着冷香和血腥味的被褥里。“困了，睡。”
程砚低笑一声，脱了鞋躺下，手臂一伸，将她连人带被子圈进怀里。木板床吱呀作响，勉强容下两人紧贴的身体。苏锦背靠着他的胸膛，能清晰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沉稳有力。他下巴抵在她发顶，一只手横过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怀里，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骨血里。
“睡吧，我在这儿。”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钻进耳蜗，“天塌下来，也得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苏锦没应声，只是抓着他横在自己腰间的手，往怀里紧了紧。在这危机四伏的地下城，在这张摇摇欲坠的木板床上，她竟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意识模糊前，她意念一动，人已闪进了空间。
那颗程砚给的红珠毫无反应。
苏锦又走向别墅客厅的博古架。那里放着一枚色泽淡蓝、通透温润的水珠——那是当初白老爷子白岗亲手所赠，蕴含着至柔至润的水系能量。
她捏起水珠，走到灵泉池边。既然是水属性，若能和这能生肌活肤的灵泉水融为一体，威力想必无穷。她试探性地将水珠投入泉眼。
“噗通。”
水珠沉入池底，灵泉水依旧汩汩流淌，莹白如旧，既没有翻腾异象，也没有能量波动。水珠安静地躺在池底，像一颗被遗忘的玻璃弹珠，与灵泉水泾渭分明，互不干扰。
“啧，没反应啊。”苏锦撇撇嘴，捞起水珠，指尖传来熟悉的温润感。
她随手将水珠往窗台上一放，刚好滚落在那盆原主末世前就养的芦荟旁。
这盆芦荟她一直没怎么管，就扔在别墅窗台吸收点日月精华（虽然空间里也没日月）。就算它吸了点空间的灵气和水汽吧。
苏锦本意是放下珠子就去歇着，目光却无意间扫过那盆芦荟——
“咦～”
那盆原本叶片泛青的芦荟，此刻竟透着一股勃勃生机。更诡异的是，那颗淡蓝色的水珠，竟然不见了！而在芦荟最肥厚的一截叶片根部，留下了一小块尚未完全愈合的、湿润的蓝色印记。
苏锦心头一跳，连忙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片芦荟叶。
一股极其精纯、柔和，却又磅礴无比的生命气息，顺着指尖瞬间涌入经脉！
这股气息比灵泉水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治愈”韵律，仿佛能抚平灵魂深处的褶皱。
她再仔细一看，芦荟肥厚的叶片里，原本透明的凝胶状汁液，此刻竟隐隐泛着一层淡金色的灵光，那是被空间灵气彻底同化、升华的征兆！
水珠没融进灵泉，却和这株最普通的芦荟融合了！
而且，这芦荟的汁液气息，竟隐隐与她空间里那几大缸末世前在植物研究所买的专门用来解毒，消炎的“老桩芦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这株明显是升级了好几个度不可同日而语的！
“发了……”苏锦眼睛瞬间亮了。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白老爷子送的珠子，原来是和“生命”有关的，它选中了芦荟，诞生了一种全新的、兼具灵气与治愈力的神奇植物！这要是提取汁液，陆衍那后背的伤，还有程砚体内的毒，还有那些被毒液侵蚀的暗伤，或许都可以解甚至比灵泉水还快？
她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没敢惊动这株新生的灵植，只是小心翼翼地用一层秩序之力将其移植到空间土珠变异的空地，这才渐渐睡去。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荒芜的高速公路上。
陆衍所在的车队正趁着夜色疾驰。车厢内，陆衍靠在椅背上，手里死死攥着苏锦留下的那张纸条，指节捏得泛白。龙猫蹲在他腿上，正用爪子讨好地扒拉他的手指，试图用圆滚滚的身子蹭去他周身的低气压。
“老大……”周扬小心翼翼地开口，“前面有个岔路口，往东是折返回京都，往西……信号显示，是b城的方向。”
陆衍没说话，只是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狭长的眼眸里，血丝密布，深不见底。他低头，看着腿上那只还在努力哄他的龙猫，又抬眼看了一下沈墨。
沈墨目光落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说道：
“按龙猫的比划，它是在夜城和锦锦分开的，按地图上的路线，和跟附近幸存者打听的信息来看。
锦锦现在应该在b城，那里鱼龙混杂，又有黑市和斗场。以锦锦的性子，她应该会病急乱投医的去那里赌一把找人。”
“b城？”
良久，陆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龙猫那软乎乎的肚皮，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小东西，你主子在b城，对吧？”
龙猫仰起头，黑豆般的眼睛眨了眨，发出了一声“吱”。
陆衍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不怎么有温度的弧度，那笑容里混杂着隐忍的怒意、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他抬手指向地图上的b城，一字一顿，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转弯”
“目标，b城。”
“我要把那个没良心的小混蛋……亲手抓回来。”
沈墨瞅了眼陆衍，低头看他总结出来的世家关系图去了。
顾寒安静静坐一隅，温润的眉眼敛着淡淡的担忧，周身异能悄然温润浮动，时刻戒备着周围的危险。
江迟立在车窗边，沉默无声，漆黑的眼眸死死望着b城的方向，隐忍的牵挂与偏执尽数藏在眼底，不问缘由、不问对错，苏锦在哪，他便去哪。
陆衍的四名佣兵队友坐在车旁，面面相觑，心里已然有数——
他们老大这次，是真的忍不住。大嫂你自求多福吧
……
一切准备妥当，车队引擎轰鸣，在夜色中猛地甩尾，轮胎擦出刺耳的声响，径直朝着那座危机四伏的地下城，狂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