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方格的房门就被拍得震天响,方远图那熟悉的怒骂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半个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逆子!日上三竿了还睡!天天就知道游手好闲,流连市井,我方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论语》新的章节背下来,就别想踏出府门一步!再敢出去鬼混,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骂声翻来覆去,还是那套说了十几年的话,从“不学无术”骂到“败坏门风”,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方格蒙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地捂耳朵,最后忍无可忍地坐起来,顶着一头乱发,一脸生无可恋。
直到门外传来管家低声提醒“老爷,该上朝了,再晚就误了时辰”,方远图才又重重地骂了两句,摔着袖子走了。
听见他爹的脚步声走远,方格才一头栽回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翠儿端着洗漱水轻手轻脚地进来,憋着笑劝道:“少爷,快起吧,老爷上朝去了,您再不起,回头老爷下朝回来,又该骂您了。”
“起起起,不起等着他回来掀我被子?”方格磨磨蹭蹭地爬下床,任由翠儿伺候着洗漱更衣,嘴里还嘟囔着,“我爹真是,他上他的朝,我睡我的觉,两不耽误,怎么就非得盯着我。”
换了身藏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李景前阵子送他的玉牌,头发松松束起,方格揣上钱袋,又让翠儿去城南张记买了两斤热乎的桂花糕,趁着府里没人盯着,溜溜达达地从侧门溜了出去,径直往东街的小书店去了。
推开书店的木门,墨香混着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南宫婉正坐在柜台后,低头在稿纸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是方格,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轻声道:“方公子,你来了。”
“给你带了桂花糕,刚出炉的,尝尝。”方格笑着把糕点放在柜台上,往柜台前一靠,“昨儿回去琢磨了一路,你这琴妖到了京城,除了找琴谱,还能加一段她在教坊司听琴的桥段,正好能引出当年知音人的往事,也符合她琴妖的身份。”
南宫婉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把稿纸往他面前推了推:“我正愁这段不知道怎么写呢,你快跟我细说细说。”
方格拉了把椅子坐下,就着柜台,跟她细细聊起了后续的情节。他脑子里装着后世无数的经典桥段,随便挑几个贴合故事的,都能给南宫婉打开新的思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入了神,连日头爬到头顶都没察觉。
直到南宫婉的肚子轻轻响了一声,她才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都晌午了,耽误你这么久,该去吃饭了。”
方格哈哈大笑,站起身道:“正好,我也饿了,东街新开了家淮扬菜馆,味道据说不错,我请你?”
南宫婉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回家吃就好,不麻烦你了。”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不好跟男子在外一同吃饭,方格也明白,没再多劝,只笑着道:“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明天我再过来,听你写的新章节。”
“好。”南宫婉点了点头,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低头看着桌上的桂花糕,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方格刚出巷口,就被人一把搂住了肩膀。
“格子!可算逮着你了!”李景大笑着凑过来,一脸不怀好意,“我就知道你在这儿,跟南宫家的小姑娘聊了一上午,够可以的啊!”
方格拍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别胡说八道,我跟人家聊话本呢。你不在西郊马场看你的马,跑这儿来干什么?”
“还不是为了找你!”李景勾着他的脖子就往马车的方向走,“昨儿跟你说的那批草原好马,今儿刚到马场,我特意过来喊你,一起去瞧瞧?就算你不跑马,去看看热闹也行,中午醉春风我做东,好酒好菜管够!”
方格被他半推半就地上了马车,无奈道:“行吧行吧,陪你去看看,先说好了,我可不赛马,跑一身汗,难受得慌。”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坐着看就行!”李景哈哈大笑,吩咐车夫赶车往西郊去了。
半个时辰不到,马车就到了西郊的皇家马场。这里是京城里勋贵子弟们最常来的地方,场地开阔,马匹精良,这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到处都是骑着马飞驰的世家公子,还有不少人围在马厩前,看新来的那批草原骏马。
李景拉着方格挤到前面,指着马厩里那匹通体乌黑、没有半根杂毛的骏马,兴奋道:“你看!就是这匹!乌骓马!脚力绝了,我刚才试了一圈,跑起来跟飞似的!”
方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马确实神骏,昂首扬蹄,眼神桀骜,一看就是难得的好马。他笑着点了点头:“确实是好马,你小子眼光不错。”
旁边几个勋贵子弟也围了过来,都是跟方格、李景相熟的,纷纷笑着打趣:“方二爷今儿也来了?稀客啊!我们还以为方二爷现在天天窝在茶楼听书,再也不来马场了呢!”
“就是!方二爷,跟我们跑两圈?今儿新来的这批马,个个都是好货,不试试可惜了!”
方格摆了摆手,笑着道:“不了不了,你们跑你们的,我就在这儿看看热闹就行,年纪大了,跑不动了。”
众人哄笑起来,也没再劝,纷纷翻身上马,结伴往跑道上去了。李景也按捺不住,翻身上了那匹乌骓马,对着方格喊了一声:“格子!看我给你跑两圈!”
话音未落,他一夹马腹,骏马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风驰电掣,引得周围一片叫好声。
方格靠在栏杆上,嗑着瓜子,看着场上飞驰的骏马,晒着秋日的太阳,优哉游哉。身边时不时有世家小姐路过,偷偷往他这边看,红着脸窃窃私语,他也只当没看见,半点不在意。
京城谁不知道,吏部尚书家的二公子方格,是出了名的纨绔,却也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俊俏公子,以前流连勾栏瓦舍,是潇湘阁、醉春风的常客,如今却收了性子,天天不是在茶楼听书,就是往东街的小书店跑,不知道让多少世家小姐动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