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跑了两圈，意犹未尽地勒住马缰回来，翻身下马，一脸得意：“怎么样？我这马，厉害吧？”
“厉害厉害，京城第一骑手，非你莫属。”方格敷衍地鼓了鼓掌，惹得李景哈哈大笑。
两人在马场待到晌午过，才带着一群相熟的世家公子，浩浩荡荡地往城里的醉春风去了。
醉春风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也是他们这些纨绔子弟常来的地方，掌柜的看见李景和方格来了，连忙亲自迎了上来，把他们引到了二楼最大的雅间，好酒好菜流水似的端了上来。
酒桌上推杯换盏，热闹非凡，一群世家公子聊着天，从马场的马，聊到戏班子新排的戏，又聊到了最近京城的新鲜事。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万元上国的使者，已经到京城了！”一个公子哥突然开口，神神秘秘地道，“我昨儿在城门口看见了，好家伙，浩浩荡荡一大队人，带着不少奇珍异宝，说是来给陛下朝贡的！”
“万元上国？就是那个在西南边，跟咱们大宁接壤的小国？”有人接话道，“我听说他们那地方穷得很，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朝贡？”
“谁知道呢，不过我可听说，这次来的使者，架子大得很，住进了会同馆，天天摆着上国使者的谱，顺天府派人去伺候，还被他们挑三拣四的，嚣张得很。”
“嗨，不就是来打秋风的吗？每次这些外邦小国来朝贡，带点不值钱的土特产，陛下就得回赐几倍的金银绸缎，他们赚得盆满钵满，自然愿意来。”
“我还听说，这次他们来者不善，不光是要赏赐，好像还要跟朝廷谈边境互市的事，条件开得苛刻得很。”
众人七嘴八舌地聊着，方格坐在旁边，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喝着，没插嘴。这种外邦朝贡的事，跟他这条咸鱼没什么关系，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他操心。他爹天天在朝堂上为了这些事吵得头大，他可不想凑这个热闹。
只有李景注意到他没说话，碰了碰他的酒杯，笑着道：“怎么？不感兴趣？”
“没什么感兴趣的，无非就是些来占便宜的小国罢了。”方格笑了笑，喝了口酒，“咱们喝咱们的酒，管他们干什么。”
李景哈哈大笑，点了点头：“说得对！管他们什么使者不使者的，咱们喝酒才是正经事！来，干了！”
一群人又闹哄哄地喝了起来，一直喝到夕阳西下，才各自散了。方格喝得微醺，没回府，晃晃悠悠地往聚贤茶楼去了——他跟赵弘约好了，今儿傍晚在这儿喝酒。
刚上二楼，就看见赵弘坐在老位置上，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陆影依旧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
“老赵，等久了吧？”方格笑着走过去，一屁股坐下，端起酒杯就喝了一口，解了解酒劲。
“没多久，刚到。”赵弘看着他脸上的红晕，笑着打趣，“这是去哪儿喝了？一身的酒气。”
“跟李景他们去了西郊马场，中午在醉春风喝到现在。”方格摆了摆手，夹了口菜压了压酒劲，“对了，你听说了吗？那个什么万元上国的使者，到京城了。”
赵弘的眼神微微一动，点了点头，状似随意地叹了口气，开口道：“何止是听说了，我都快被这事烦死了。”
方格愣了一下：“怎么？他们还管你做南北杂货的生意？”
“可不是嘛。”赵弘顺着他的话，把朝贡危机用生意人的口吻说了出来，“我做南北杂货生意，跟西南那边的商队往来多，这次万元上国的使者来，不光是来朝贡的，还带了他们那边的商队，想跟咱们大宁的商户做生意，可他们开出的条件，简直是霸王条款。”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继续道：“不光是生意上的事，我听朝堂上相熟的朋友说，这次万元上国来朝贡，带的贡品少得可怜，却狮子大开口，要陛下回赐他们黄金万两，绸缎千匹，还有铁器、茶叶无数。更过分的是，他们明明在边境偷偷劫掠咱们的商队，占了咱们两个边境小镇，却还在奏折里倒打一耙，说咱们的边军越界挑事，要陛下给他们道歉赔偿。”
赵弘说着，皱起了眉，完全是一副生意人遇到麻烦的样子：“现在朝堂上吵翻了天，一拨人说，要厚往薄来，彰显咱们天朝上国的气度，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免得伤了两国和气；另一拨人说，这帮人得寸进尺，不能惯着，不仅不能给他们回赐，还要斥责他们，甚至要出兵惩戒。两边吵来吵去，没个结果，我这西南的生意都受影响了，商队都不敢往那边走了。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理才好？”
他这话，完完全全把万元上国的朝贡危机说透了，却又全程站在一个南北杂货商人的角度，半点没暴露自己的皇帝身份，只当是酒桌上的闲聊，问方格的看法。
聚贤茶楼的雅间里，烛火摇曳，酒香混着茶香在屋里漫开。
方格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半点没把这事当成天大的朝堂难题，反倒像在说铺子里的一桩小生意。
“这事说白了，跟咱们开铺子遇到找茬的客商是一个道理，没什么难办的。”
赵弘眼睛瞬间亮了，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连忙追问：“怎么说？你细说，我听着。”
“你想啊，咱们开铺子，遇到那种上门找茬，又想占便宜又想摆架子的客户，怎么办？”方格掰着手指头，一条条说得明明白白，“第一步，先把规矩摆出来，把里子面子都占住了。”
“他不是打着朝贡的名头来的吗？那咱们就按朝贡的规矩来。”方格喝了口酒，继续道，“外邦朝贡，贡品得有规制吧？他带的那点破烂贡品，够不够上国朝贡的标准？先把这事摆在明面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跟他算清楚。他连贡品都不合规矩，还好意思狮子大开口要赏赐？先把他的气焰打下去，让全天下都知道，是他不懂规矩，不是咱们天朝上国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