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之上,刀光剑影瞬间绞杀成一团。
冲上来的北狄士兵悍不畏死,挥舞着马刀朝着守城士兵猛砍,前排的京营士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了一片,后面的人忍不住往后退,眼看就要被北狄人撕开一道口子。
“敢退一步者,斩!”
方格厉声喝止,反手抽出腰间短刀,一刀劈翻了冲到近前的北狄士兵,溅起的血珠落在他的衣摆上,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转头对着身边的侍卫统领厉声下令:“带两百亲卫顶上去,把冲上城头的鞑子全砍下去!弓弩手集中火力,压住城下云梯上的人!”
侍卫统领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赵弘。
赵弘当即挥剑斩断一支射来的箭矢,厉声下令:“按方参赞说的办!谁敢后退,立斩不赦!”
“属下遵命!”
侍卫统领立刻领命,带着两百亲卫疯了一般冲了上去,雪亮的刀光劈砍而出,硬生生把冲上城头的北狄士兵逼了回去。城头的京营士兵见陛下和方参赞都站在城头不退,也瞬间定了心神,纷纷转身扑上去,滚石、火油不要钱地往下砸,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硬生生稳住了。
城下的北狄单于见城头攻势被打退,气得怒骂出声,却也没再下令强攻,只是让骑兵围着城门游走,箭矢不断地往城头射,死死牵制住东门的守军。
方格擦了擦刀上的血,看着城下的动静,沉声道:“陛下,北狄不会再全力攻城了。他们要的就是我们被牵制在东门,给宫里的叛乱争取时间。”
赵弘的脸色冷得像冰,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他当了十八年皇帝,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子,还是让他心头的怒火几乎要烧穿胸膛。他死死盯着皇宫方向的狼烟,咬牙道:“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这谋逆大罪!”
“陛下,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方格拉住他,“东门不能丢,您也不能孤身回宫。霍尚书在南门已经稳住了局势,立刻传旨,让他留四千精锐继续清剿城内的北狄骑兵,亲率四千精锐火速赶往皇宫护驾。我们带五百亲卫,即刻从内城街道回宫,避开外城的乱局,绝不能走正门。”
赵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当即点头。他立刻让传令兵快马赶往南门传旨,又点了五百精锐亲卫,护着自己和方格,从城楼内侧的马道下了城,顺着内城的僻静街巷,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马队在街巷里疾驰,两侧时不时传来零星的喊杀声和百姓的哭喊声,方格侧头对着身边的赵弘道:“陛下,能策反张诚,说动周文彬,还能在皇宫里动手,这个人必然是皇室宗亲,手里有兵权,更有夺位的心思。”
赵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赵琰?”
“除了二皇子,没人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动机。”方格点头,“大皇子是储君,沉稳持重,根本没必要冒这个险。三皇子跟您一样,只爱舞刀弄枪,对皇位没心思。剩下的皇子年纪尚小,根本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只有二皇子赵琰,表面温文尔雅,暗地里野心勃勃,这些年没少拉拢朝臣,周文彬就是他的老师,也是他在朝堂上最大的靠山。”
赵弘的身子猛地一僵,握着马缰的手骤然收紧。
这些年周文彬在朝堂上处处掣肘新政,他只当是守旧派与新政派的政见之争,竟从未深究过,周文彬背后站着的,是自己的二儿子赵琰。这些年周文彬明着反对新法,暗地里,全是在为赵琰积攒势力,拉拢守旧派的朝臣。
这次北狄南下,京城大乱,正好给了赵琰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借着北狄的兵锋牵制住自己,再策反张诚打开南门制造混乱,自己则在皇宫里发动宫变,只要控制了皇宫,杀了自己,他就能拿着传国玉玺,名正言顺登基称帝。
“好,好得很。”赵弘气得浑身发抖,“朕养了他二十二年,竟然养出了一个白眼狼!”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冲来一队巡捕营的士兵,为首的正是柳如烟。她一身劲装染血,看见赵弘的马队,立刻勒马停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陛下!方参赞!二皇子赵琰带着京营的三千私兵,以护驾为名包围了皇宫,说陛下在东门遇刺驾崩,要奉皇后懿旨监国!皇后和几位娘娘都被他困在了坤宁宫,宫里的侍卫要么被他控制,要么已经遇害了!”
“他敢矫诏?!”赵弘目眦欲裂,猛地一拍马身,就要往前冲。
方格立刻拉住他的马缰,急声道:“陛下,不能硬闯!赵琰已经控制了皇宫,手里有三千私兵,我们只有五百人,硬闯就是自投罗网。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您困在宫外,甚至在宫外杀了您,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登基。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跟霍尚书的人马汇合,再想办法进宫。”
柳如烟也立刻起身道:“方参赞说的是!二皇子已经下令,九门全部关闭,凡是敢接应陛下的人,一律按谋逆论处。他还派了人在各个街口搜查,就是要找您的下落。我们巡捕营已经集结了一千人,就在前面的巷子里,随时听候陛下调遣!”
赵弘死死攥着拳头,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压下了冲进去的念头。他看向方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格子,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第一,让柳捕头立刻派人,把二皇子矫诏谋逆、勾结北狄、打开南门放敌军入城的消息,传遍京城各个坊市,让所有官员、百姓都知道,他不是监国,是谋逆。第二,我们先去顺天府衙门,那里有府尹的三千守军,易守难攻,我们先在那里落脚,等霍尚书的人马到了,再分三路包围皇宫。第三,立刻让陆指挥使带着巡检司的人,控制住京城的九门,绝不能让赵琰跑了,也不能让城外的北狄人跟他汇合。”方格一字一句,说得明明白白。
赵弘当即点头,厉声下令:“就按方参赞说的办!柳如烟,即刻传令,把赵琰谋逆的消息传遍京城!所有人马,随朕去顺天府衙门!”
“属下遵命!”
柳如烟立刻领命,翻身上马,安排人手去传消息,自己则带着巡捕营的士兵,护在赵弘的马队两侧,朝着顺天府衙门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顺天府衙门。
赵弘坐在府衙正堂的主位上,看着底下陆续赶来的官员,脸色依旧冰冷。霍青也带着四千精锐,从南门火速赶来,一身戎装染血,单膝跪地请罪:“陛下,臣护驾不力,让逆贼有机可乘,请陛下治罪!”
“起来吧。”赵弘摆了摆手,“这事不怪你。现在,朕命你为平叛大将军,即刻统领所有兵马,包围皇宫,朕要亲自看看,朕这个好儿子,到底想干什么!”
“臣遵旨!”霍青立刻起身,抱拳领命。
可他的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缇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地急声道:“陛下!不好了!二皇子带着人,押着皇后娘娘和几位皇子公主,上了午门城楼!他说,要是您半个时辰之内不现身,他就先杀了皇后娘娘,再一把火烧了皇宫!”
赵弘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
皇后是他的结发妻子,陪了他二十多年,还有他的几个年幼的皇子公主,全在赵琰的手里。
方格的眉头也瞬间锁死了。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赵琰竟然这么丧心病狂,竟然拿皇后和皇子公主当人质。
而城外的北狄单于,得知皇宫里起了宫变,已经再次集结了所有兵力,朝着东门发起了总攻。
内有宫变,外有强敌,人质在手,退无可退。
一瞬间,整个正堂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弘和方格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