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内鸦雀无声,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喊杀声,顺着风钻进门缝里。
赵弘站在堂中,身子微微发僵,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地上跪着的缇骑,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却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一边是他的结发妻子,是他视若珍宝的儿女,一边是岌岌可危的京城,是虎视眈眈的北狄铁骑,是大宁的万里江山。
他若是现身,必然会落入赵琰布好的陷阱,当场殒命,这江山便会落入逆子手中,北狄也会趁虚而入,百姓将陷入水火。
可他若是不现身,赵琰那个丧心病狂的东西,真的会对皇后和皇子公主下手。
“陛下!不能去啊!”霍青猛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赵琰就是等着您自投罗网!您若是有半点闪失,这大宁就真的完了!”
“那朕的皇后,朕的孩子,就不管了吗?”赵弘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堂下的众臣纷纷低下头,没人敢接话。一边是帝王家眷,一边是江山社稷,无论选哪一边,都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就在这时,方格上前一步,开口打破了死寂。
“陛下,不能去。但皇后娘娘和皇子公主,也不能不救。”
赵弘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急切:“格子,你有办法?”
“赵琰现在就是个疯子,手里握着人质,以为自己占尽了上风,实则破绽百出。”方格语气平静,目光扫过堂内众人,“他手里只有三千私兵,困在皇宫里,就是瓮中之鳖。他拿人质逼您现身,就是因为他心里慌,知道只要您活着,他这谋逆的名头就坐实了,没人会认他这个皇帝。”
他顿了顿,看向霍青:“霍尚书,你即刻分兵,带三千精锐赶往东门增援,配合守城士兵挡住北狄的总攻,只守不攻,务必守住城门,绝不能让北狄人冲进来。剩下的五千人马,分成四队,把皇宫四面围死,只围不攻。”
“属下遵命!”霍青立刻抱拳应声。
方格又看向柳如烟:“柳捕头,你带巡捕营所有人马,守住京城各坊市的主街,严查趁火打劫的乱民和北狄细作,安抚百姓,绝不能让城内再出乱子。”
“属下遵命!”柳如烟立刻应声。
方格再看向陆影派来传信的缇骑:“立刻传信给陆指挥使,让他放弃搜捕周文彬,即刻带巡检司最精锐的五百缇骑,赶往皇宫西北角的御膳房密道入口,从密道潜入皇宫,摸清人质关押的位置,伺机救人。”
缇骑立刻躬身领命,转身疯了似的冲了出去。
最后,方格看向站在一旁的方远图:“父亲,劳烦您即刻联络内阁各位阁老,还有在京的各部官员,凡是没来顺天府的,一一核实立场,凡是附和赵琰谋逆的,立刻拿下,稳住朝堂,绝不能有人在背后给赵琰撑腰。”
方远图看着他,微微颔首,沉声道:“我知道了。”
几句话的功夫,方格就把所有部署安排得明明白白,堵死了赵琰所有的路,也稳住了城内城外的乱局。
赵弘看着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恢复了帝王的沉稳,厉声对着堂下众臣道:“就按方参赞说的办!即刻执行!谁敢延误军机,通敌谋逆,朕诛他九族!”
“臣等遵旨!”
众臣齐齐躬身领命,转身快步冲出府衙,各自去执行部署。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霍青就带着人马,把皇宫四面围得水泄不通。雪亮的刀枪林立,弓弩手全部拉满了弓弦,对准了皇宫的城墙,却没有半分要进攻的意思。
霍青骑在马上,举起马鞭指着午门城楼,高声喊话:“城上的人听着!陛下安然无恙,二皇子赵琰矫诏谋逆,勾结北狄,通敌叛国,罪在不赦!陛下有旨,只诛首恶赵琰一人,其余协从者,只要即刻放下武器,释放皇后娘娘和皇子公主,一概既往不咎!若是执迷不悟,助纣为虐,城破之日,诛九族!”
喊话声顺着风,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午门城楼上。
赵琰一身锦袍,手里握着长剑,剑尖抵着皇后沈婉清的后心,脸色狰狞。听到霍青的喊话,他猛地转头看向城下,看到四面围得严严实实的兵马,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原本以为,只要拿住了皇后和皇子公主,赵弘就一定会方寸大乱,不顾一切地现身,他就能趁机杀了赵弘,登基称帝。可他没想到,赵弘非但没有现身,反而直接派兵围了皇宫,还一句话,就把他推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更让他手下的人瞬间乱了心神。
城楼上的叛军士兵,听到喊话,纷纷面面相觑,握着刀的手都开始发颤。
他们都是赵琰私下招募的私兵,跟着赵琰谋逆,本就是想着搏一场从龙之功,可现在陛下安然无恙,赵琰成了谋逆的反贼,他们再跟着干,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慌什么!”赵琰厉声喝止,长剑往前送了送,抵得皇后闷哼一声,“我手里有皇后,有皇子公主,他们不敢攻城!谁敢动摇军心,我现在就杀了他!”
叛军士兵们立刻低下头,不敢再交头接耳,可眼底的慌乱,却怎么也藏不住。
赵琰咬着牙,俯身对着城下的霍青嘶吼:“霍青!让赵弘出来见我!半个时辰之内,他要是不现身,我就先杀了皇后,再杀了他的儿女,最后一把火烧了这皇宫!我倒要看看,他是要这江山,还是要他的妻儿!”
皇后沈婉清脸色惨白,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对着城下高声道:“霍青!守住城门!护住陛下!哀家死不足惜,绝不能让逆子的阴谋得逞!”
“母后!”赵琰猛地抬手,一巴掌扇在皇后脸上,厉声骂道,“你闭嘴!再敢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杀了你!”
城下的霍青看着这一幕,气得目眦欲裂,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死死盯着城楼,等着宫里的消息。
而此时,皇宫西北角的御膳房后院,一道不起眼的假山石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
陆影带着五百精锐缇骑,悄无声息地从密道里钻了出来,一个个身着黑衣,脸蒙黑布,手里握着短刀,动作轻得像猫一样,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陆影打了个手势,五百人立刻分成五队,借着宫墙的阴影,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悄无声息地摸向午门城楼,还有坤宁宫、太和殿各处,摸清叛军的布防,寻找解救人质的机会。
陆影自己则带着一队精锐,贴着墙根,朝着午门城楼的后侧摸去。
可他刚拐过一道宫墙,头顶突然响起一声梆子响,两侧的宫殿里瞬间冲出数百名叛军,弓弩手齐齐拉满了弓弦,对准了他们。
为首的叛军将领哈哈大笑:“陆指挥使,我们殿下早就料到你们会从密道进来,在这里等你们很久了!”
陆影脸色骤变,猛地抬手,厉声喝道:“戒备!”
可已经晚了。
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雨一般,朝着他们倾泻而来。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东门方向,一个传令兵疯了似的朝着顺天府疾驰而来,人还没到门口,就已经嘶吼出声:“陛下!急报!东门快要被北狄攻破了!守军死伤惨重,霍尚书分兵之后,兵力不足,快挡不住了!”
两面告急,前后夹击。
顺天府正堂内,赵弘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
方格握着茶杯的手,也骤然收紧。
他们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赵琰竟然连皇宫的密道都了如指掌,提前布下了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