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霍去病的声音像一根钉子扎进耳朵里,念念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地迈开了腿。
竹篓在背上咣当响,鱼竿扛在肩头一翘一翘,她的小短腿蹬着山脊线上的碎石拼命往前蹦。
识海里炸了锅。
“往前看三步,别低头!”司马光的声音像课堂上念书一样稳。
“别走碎石面,踩草根!”霍去病紧跟着喊。
神农瓮声补了一句:“左边那丛矮灌木有红果子,路过摘两颗塞嘴里,补体力。”
念念跑过那丛灌木时,手一伸一抓,三颗红果子精准入嘴。酸得她整张脸皱成包子,但腿没停。
千里之外,炎国指挥中心。
顾深的手指悬在通讯键上,指节发白。
他面前的全局态势图上,八个光点同时动了。
鹰国的杰克跑得最快。
他扔掉了身上所有多余装备,只留一根木矛,整个人像一支射出去的箭,直线切向湖泊方向。
乔治扛着斧头跟在后面,速度稍慢但方向一致。
熊国的伊万扛着那头野猪跑了两百步,骂了一声,把野猪扔了。两百多斤的死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花,伊万浑身一轻,大步流星地朝湖泊冲去。
樱国。
藤场悠人没有走开阔地。
他的光点贴着树线边缘,沿着阴影最浓的路径向湖泊方向切去。
宫本的光点紧随其后,两个亮点像两条无声滑行的蛇。
“报告!”技术兵的声音劈了,“杰克当前移动速度最快,预计二十五分钟到达湖边!藤场走直线距离最短,预计二十八分钟!伊万三十分钟!”
他顿了顿,声音压下去了半截。
“念念,以当前速度,四十五分钟。”
指挥中心安静了一拍。
四十五分钟。
比杰克慢了整整二十分钟。
一个四岁半孩子的腿,跟一个二十八岁退役军人的腿,差距就是这么大。
顾深按下通讯键。
“别去抢,太危险。”
六个字。今天最后一条。
念念听见了那个从远方飘来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
识海里,姜子牙忽然开口了。
“不。”
老者的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慢悠悠的调子,每个字都压得极沉。
“这个祭坛,她必须去。”
念念愣住了。
“子牙爷爷?”
“丫头,你听好。”姜子牙的声音穿过识海的暖光,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前面四座祭坛,召出来的英魂最多撑三天。中央祭坛不一样,它放在碎片正中央,金光冲天,仅限一人使用。岁华女神设的每一条规则,都不是白设的。”
他顿了一下。
“这个祭坛里的英魂,能改局。”
霍去病接了一句:“战场上,谁先占住制高点,谁就掌握主动。这座岛就是制高点。”
念念咬了咬嘴唇:“可是念念跑得最慢。”
“谁说到祭坛得用跑的?”
这句话是司马光说的。
识海里安静了一拍。
司马光站起来,走到那片光面前,手指在上面快速画了几条线。
“你现在在山脊上。其他人全在山脊下面的平地和河谷里。
他们要到湖边,得绕过山脚,走平路,穿过一大片草地。”
他在光面上点了一个点。
“但你不用。”
他的手指从山脊的位置直直画了一条线到湖边,那条线短得离谱。
“山脊的东侧有一段陡坡。我在高处的时候看过这片地形,坡面是泥土和碎草混合的软地,没有岩石,坡底直通湖岸。”
他顿了顿。
“从这里滑下去,比他们跑平路快一倍。”
霍去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味:“滑下去?多陡?”
“大约四十度。”司马光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一样平淡,“不算陡。坐着滑就行。”
霍去病沉默了一息。
“四岁的小孩坐着往下滑四十度的坡?”
“比被杰克先到更危险吗?”
霍去病不说话了。
姜子牙笑了一声,鱼竿在膝上抖了两下:“老兄说得对。跑不赢就不跟人比跑,换条路。直钩钓鱼,不走寻常道。”
神农补了一句:“摔倒了有草垫着,死不了。”
全球直播分屏。
画面切到鹰国。
杰克已经冲出了三公里。他的呼吸粗重但节奏稳定,脚步砸在草地上几乎溅起泥点,身后乔治的斧刃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弧光。
“中央祭坛是我的!”杰克对着镜头吼了一声,青筋在脖子上暴起。
弹幕疯了。
【杰克速度太快了!这体能简直不是人!】
【鹰国稳了吧?跑得最快英魂最强,谁拦得住?】
画面切到樱国。
藤场悠人无声地穿过一片灌木丛,宫本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像影子贴着影子走。
他没有全速奔跑,但方向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的直线。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吐出两个字。
弹幕里有人读了唇语:
【他说的是“先到”。】
画面切回炎国。
山脊线上,一个背着竹篓扛着鱼竿的小小身影在暮色里跑着。
跑得歪歪扭扭,跑得气喘吁吁,跑得两条小短腿像两根快要折断的筷子。
弹幕安静了一瞬。
【她跑不过的。腿太短了。】
【算了吧,中央祭坛跟炎国没关系了。】
【一个四岁小孩想跟退役军人抢跑?做梦呢。】
念念跑到了山脊的拐角处。
她停住了。
往下看一眼。
陡坡。
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湖岸边,坡面上覆着厚厚一层碎草和松软的泥土,像一条巨大的滑梯。很长很长,长到坡底的草丛看起来像指甲盖那么小。
念念的腿开始抖。
不是累的。是怕的。
识海里,霍去病的声音响了起来。
“坐下,用屁股滑。两只手抱住脑袋,胳膊肘夹紧。”
念念蹲了下来,两只手摸着坡沿的草根,往下看了又看。
风从坡底吹上来,灌进她的领口,凉飕飕的。
“怕吗?”姜子牙问。
念念的嘴唇抖了一下。
“怕。”
“那就对了。”老者的声音笑眯眯的,“怕了还敢做的,那才叫勇。”
念念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竹篓抱在怀里,鱼竿夹在腋下,一屁股坐在了坡沿上。
风灌满了她的耳朵。
“念念不怕!”
她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