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越来越近。
念念从竹篓旁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拉杰什已经站在火堆旁,两只拳头攥得骨节发白,黑亮的瞳孔里映着三个方向的光点。
“小姑娘,躲进屋里。”
念念没动,抓起靠在墙边的弩,抱在怀里。
弩比她胳膊长,歪歪扭扭地杵着,但她的手没抖。
识海里,姜子牙睁开眼。
“各就各位。”
老者的声音不高,但所有英魂同时安静了。
鱼竿横在膝上,浑浊的老眼映着识海外三面逼近的火光,寒光一闪。
“诸葛亮,判方位。”
诸葛亮羽扇轻展:“东面火光最亮,是杰克,正面强推。北面脚步最重,伊万,直线冲锋。南面没有光。”
文士的声音顿了一拍。
“藤场把火灭了。他在摸黑靠近。”
霍去病一把拔掉嘴里的草茎,眼底战意翻涌:“蛇就是蛇,永远走阴的。”
姜子牙点了点头,声音不紧不慢:“东面第一排石头阵距营地四十步,北面绊索三十步,南面辣蓼竹筒二十五步。”
他顿了一下。
“让他们踩。”
东面。
杰克带着乔治快步穿过矮灌木,军靴踏在草地上闷声作响。
乔治扛着那根断了刃的斧柄走在前面开路,两人配合默契,速度极快。
火把举在头顶,前方三十步就是那座小屋的轮廓。
杰克的嘴角绷紧。太顺了。没有阻拦,没有动静,安静得不正常。
“慢——”
他的话还没说完。
乔治的脚碰到了什么。
不是碰,是踢。鸡蛋大的石头被军靴踢飞,砸在第二颗石头上。
第二颗撞第三颗。第三颗滚进了一个浅坑,坑底塞着三根空竹筒。
“哐当当当当!”
声响炸开了黎明前的寂静,像有人在耳朵边敲铁桶。
竹筒弹跳、碎石滚落,连锁反应从脚下一路蔓延出去,东面整条路线的石头阵全部被触发。
杰克猛地矮身,火把往前一探。
没有陷阱,没有伤害。
只有声音。
铺天盖地的声响把他的位置暴露得干干净净。
弹幕涌上来。
【石头阵!姜子牙驱狼那套!不伤人,只报警!】
【杰克的脸色哈哈哈哈哈哈我截图了!】
北面。
伊万不搞火把。
三十五岁的猎人靠月光辨路,低着头闷声冲锋,两条腿像两根桩子,啪啪啪地砸在草地上。
他跑得太快了。
快到完全没注意到草丛间那根贴着地面绷直的藤蔓。
鲁班编的。藤蔓两端绑在两棵矮树根上,离地恰好四寸,成年人直立行走刚好够到脚踝。
伊万的右脚绊上去的那一刻,两百多斤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像一棵被伐倒的松树,轰然砸在草地上。
“砰!”
土块飞溅,草叶炸开。
伊万的脸直接怼在泥地里,嘴巴里灌了一口泥巴和碎草。
他骂了一句听不懂的脏话,双手撑地弹起来,满脸泥水,形象全毁。
识海里鲁班头也不抬,凿子继续削木头,嘴里嘟囔了一句:“绊得好。”
弹幕已经笑疯了。
【两百多斤啪叽摔了!鲁班叔叔的藤蔓绊倒了北极熊!】
【这根绳子成本:一根藤蔓。效果:猎人吃土。】
南面。
藤场悠人最谨慎。他灭了火,赤脚在草地上无声移动,身后宫本握着木刀跟进,两人像两条蛇贴着地面滑行。
他没有走正路。他绕到了灌木丛的侧面,从一个角度刁钻的缺口钻了进去。
然后他的脚踩到了一个竹筒。
竹筒口的树叶封盖被踩破,里面塞满的干辣蓼草被挤出来,撒了他一脚。
这不是陷阱的全部。
竹筒旁边埋着一小堆还没完全熄灭的闷火炭。
鲁班教念念在几个关键位置埋了炭火,用湿土盖着,只留一个小口朝上。辣蓼草撒在炭火上的瞬间——
白烟炸开。
不是浓烟,是辣烟。
辣蓼草在炭火上焦化后散发出的气味像一把无形的刀,直直插进眼睛和鼻腔。
藤场的眼泪瞬间涌出来,喉咙像被人攥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宫本反应快,一把拽住藤场往后拖。但烟雾已经裹住了他们,赤脚剑客的眼睛也泛红了,刀势不稳。
识海里,神农嚼着草叶,瓮声道:“辣蓼入烟,攻鼻攻目,半刻钟内视物模糊。”
诸葛亮合上羽扇,嘴角弧线上扬:“三路节奏,全碎了。”
文士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讲一堂兵法课。
“联军最大的弱点,不是兵力,不是战力。是信任。三方各怀鬼胎,配合全靠默契。默契一断,联军不如散兵。”
弹幕彻底疯了。
【三路进攻全被打乱!一个都没顺利推进!】
【石头阵是姜子牙的!绊索是鲁班的!辣蓼烟雾是神农的!前面每一个英魂的教导全在这里伏笔回收!】
【七个老祖宗布的防线,三国联军全踩了!爽!太爽了!】
小屋窗口。
念念趴在窗框上,弩架在木板边缘。她闭着左眼,右眼眯成一条缝,通过窗口的缝隙瞄准外面。
杰克稳住阵脚后开始清除路面的石头,一步步往前推进。火把的光越来越近,三十步,二十五步,二十步。
“丫头,打他。”姜子牙的声音稳稳的。
念念咬着嘴唇,两只小手死死攥着弩身。弩弦绷到极限,木棍尾端抵在滑槽里。
她瞄了三秒。其实两只眼睛都快闭上了。
“嘣!”
木棍飞出窗口,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呼啸的尖音。
偏了。
偏了足足一米多,木棍钉在杰克右边两步远的泥地里,尾端还在颤。
但杰克的身体本能地猛一矮。退役军人的条件反射让他瞬间蹲下,手臂挡在脸前,目光死死锁住窗口方向。
“她有远程武器?!”
识海里李白懒洋洋开口:“偏了一丈。但吓到了。不错。”
霍去病嗤笑了一声,语气却带着点骄傲:“准头差点,胆子够大。”
念念在窗户后面给弩重新上弦,小手因为用力过猛在发抖,但声音奶声奶气地飘出去:“还有!念念还有好多根!”
弹幕笑着笑着哭了。
【射歪了一米多但杰克真的蹲了哈哈哈哈!】
【退役军人被四岁小孩吓蹲了这个画面我能笑一年】
【可她手在抖啊。她才四岁。她在害怕。但她没跑。】
炎国指挥中心。
顾深的十根手指掐在控制台边缘,指节全白。
三条语音机会已经用完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白发参谋站在他旁边,满头白发的老人眼眶通红,嘴唇紧紧抿着。
大屏幕上,三组火光在短暂的混乱后重新聚拢。
杰克抬头环顾,开始用乔治的斧柄清扫前路,一步一步碾过石头阵,稳而坚定。
北面,伊万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巴,闷头继续冲。绊索只能绊他一次。
南面,烟雾在晨风中稀薄下来。藤场用袖口捂着口鼻,赤红的眼睛里杀意更浓。
宫本的木刀重新握稳,脚步无声地逼近。
三路人马突破了外围防线。
拉杰什退到小屋门前,两只拳头举在身前,额头上全是汗。他一个人,面前三个方向。
“小姑娘,进屋,退到最里面。”
念念退了两步,后背抵上了石砖墙壁。弩抱在怀里,空酒壶从竹篓里滚出来,在脚边转了一圈,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酒壶。
又抬头。
三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杰克的影子已经映在了门前的地面上。
念念的声音在发抖。
每一个字都在抖。
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念念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