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蹲在小屋门口,把鲁班留下的弩弦擦了又擦,小手上全是松脂的黏腻。
识海里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醒着。
姜子牙第一个开口,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半拍:“丫头,把门口那堆碎石搬过来,白天捡的那些鸡蛋大的。”
“搬到哪儿?”
“屋前二十步,沿小路两边各摆一排,间距两步一颗,埋进草里。”
念念放下弩,跑去搬石头。
四岁半的手一次只能抱两颗,跑了七八个来回,膝盖上旧伤还没结痂的地方又渗出血丝。但她没停。
霍去病的声音接上来:“石头摆完往南走,找那片矮灌木丛。从灌木到你屋子之间的草地上,挑三条你跑得最顺的路,记住。”
“为什么要三条?”
“跑第一条被堵了,换第二条。第二条也堵了,还有第三条。”少年将军的语气像在讲最简单的道理,“打不过就跑,跑要有路,路要有备。”
念念使劲点头,撒开腿往灌木丛方向跑了一趟,又跑回来,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三次,把三条路线的每一步都踩实了。
鲁班闷声道:“屋子东面那棵歪松树,拿藤蔓从树梢牵一根绳到地面,绳上挂你那些空竹筒。有人碰着绳子,竹筒就响。”
念念照做了。
藤蔓系到树梢她够不着,就爬上去,膝盖蹭着树皮疼得直嘶气,但愣是把绳子系好了。
空竹筒挂上去之后,她拽了一下绳子试试。
“叮咚咚。”
清脆的声响在暮色里传开,像地下城的警报。
神农瓮声道:“灶坑旁边那堆干辣蓼草,抓三把塞进竹筒里备着。要是有人闯进来,往火堆上一扔,烟辣眼睛辣鼻子,比挨一拳还难受。”
念念乖乖抓了三把,塞进三个竹筒,用树叶封口,摆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司马光的声音最后响起来,平静得像在念书:“念念,把你的独轮车推到屋后,车头朝南,装好竹篓和水壶。”
“为什么朝南?”
“因为北边是杰克来的方向,东南是藤场。如果要撤,往南跑。”
少年的声音顿了一下,罕见地加了一句:“车上多放两块烤薯。跑起来没空停下吃东西。”
念念把独轮车推到屋后,又跑回屋里拿了两块烤薯塞进竹篓。
整个营地在一个时辰之内焕然一变。
石头预警阵、藤蔓响铃、辣蓼烟雾筒、三条撤退路线、装好物资的独轮车。
一个四岁半的孩子站在小屋门口,身后是七个英魂叠加的智慧。
弹幕涌上来。
【她在备战!一个四岁小孩在备战!】
【那些石头是姜子牙驱狼阵的翻版!藤蔓响铃是鲁班的预警!辣蓼草是神农教的!撤退路线是霍去病定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之前英魂教的技能!】
【七个老祖宗远程指挥一个四岁娃布防,我看哭了】
就在这时,顾深的语音到了。
第一条。
“三国联手。”
四个字。念念听不太懂“联手”是什么意思。识海里诸葛亮淡淡道:“三个坏叔叔要一起来打你。”
念念的手攥紧了弩。
第二条语音紧跟着来了。
“四十八小时后。”
五个字,顾深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念念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司马光帮她翻译:“两天后。”
第三条。
最后三条语音机会,顾深一次全用了。
“东南北三面来。”
六个字。
识海里,诸葛亮的羽扇合了一下,语气多了一丝赞许:“这位顾指挥官,三条语音十五个字,把敌方兵力、时间、方向全交代了。良将。”
姜子牙捋着胡须点了点头:“后方有这样的人,丫头不亏。”
炎国指挥中心。
顾深在发完三条语音后缓缓坐下,双手撑在控制台上,十根手指头的指尖全是白的。
白发参谋走过来,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知道。三条语音机会全部用完意味着什么。
接下来48小时,顾深再也无法给念念传递任何信息了。
那个四岁半的孩子,从此刻起,完全靠自己。
“值得。”顾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但眼神硬得像铁,“她必须知道。”
时空碎片。
念念拿着弩站在小屋门口,对着三步外那棵被她扎了十几个洞的树练习。
一箭,偏了半尺。
再一箭,偏了三寸。
第三箭,正中。
她吹了吹指尖,学着李白的姿势,嘴角翘了一下。
识海里李白懒洋洋开口:“姿势不错。就是别学我。你又不喝酒。”
霍去病嗤笑:“她学你那个歪站的姿势打弩,迟早崴脚。”
“你管得着?”
姜子牙的鱼竿敲了一声地面。安静。
天色暗下来,念念把辣蓼竹筒重新检查了一遍,又绕着营地走了一圈,确认所有石头都埋好了。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脚步声。
从西面来的。
不是杰克的方向。不是藤场的方向。
念念的身体本能地矮下去,弩举起来,对准声音的方向。手在抖。但弩没抖。
灌木丛分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暮色里走出来。皮肤黝黑,身材壮实,两只手举在耳朵两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拿。
他的嘴唇动了,通用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小姑娘,别射!是我!”
拉杰什·帕特尔。
象国代表。
念念眯着眼看了三秒,认出来了。水里的叔叔。司马光砸缸救出来的那个叔叔。
她没有放下弩。
“帕特叔叔?”
“是我是我!”拉杰什走近两步,月光照亮了他的脸,满脸的胡茬和一个夸张的笑容,“你看,我什么都没带!”
识海里,诸葛亮轻声道:“没有英魂跟随。孤身一人。”
霍去病:“西面来的。不在三国联军的方向上。”
姜子牙没说话。
只是笑了。
笑得胡子直抖。
念念慢慢放下弩,歪着脑袋看着拉杰什。
“叔叔你怎么来了?”
拉杰什蹲下来,和她平视。这个二十九岁的大男人把两只大手搁在膝盖上,黑亮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泥巴的四岁小丫头。
“小姑娘,你救了我一条命。”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话多热情的调子,沉了下来。
“现在有人要打你。三个。我知道。”
念念的眼睛睁大了。
“我来帮你。”
弹幕炸了。
【拉杰什来报恩了!他来报恩了!!】
【毒蘑菇事件回收!念念当初救他那3点国运值回来了!】
【姜子牙说过什么来着?“施恩也是钩!”拉杰什就是上钩的那条鱼!】
念念看着他,嘴巴张了又合。
然后她咧嘴笑了,露出那颗缺了的小门牙,眼睛弯成了月牙。
“帕特叔叔你真好!你吃过晚饭没?念念给你烤薯!”
拉杰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角都挤出了皱纹。
识海深处,姜子牙收起笑意,鱼竿在膝上轻轻一抖。
“愿者上钩。”
老者的声音悠悠的,带着一种等了很久的满足。
夜深了。
念念和拉杰什围坐在小屋前的火堆旁。烤薯的香气在夜风里飘散,拉杰什啃着薯块,眼眶泛红。
念念靠在竹篓上,怀里抱着空酒壶,眼皮在打架。
火光跳跃。虫鸣起伏。
然后拉杰什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他盯着远处的黑暗,缓缓放下手里的烤薯。
北边,一组火光。
东南方,第二组。
西北,第三组。
三组火光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像三只正在合拢的钳子。
拉杰什站了起来,拳头攥紧。
识海里所有声音同时消失了。
安静。
只有姜子牙的声音,从最深处浮上来,轻如叹息。
“该来的,总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