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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术师保护非术师,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夏油杰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也是在问自己。如果是以前,他自然会义无反顾地回答“Yes”,但现在的他有点说不准了。

星浆体事件里,他们按照高层的要求,兢兢业业地保护天内理子,结果到头来,只是给另一位阴谋家做了嫁衣;在一次例行任务里,他的学弟灰原雄收到指令前去祓除咒灵,结果“窗”误判了咒灵等级,导致灰原牺牲,最后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在他收到“回收流落海外的特定咒具”的任务,前往呼伦贝尔之前,他去了一个村庄,祓除村庄里因为邪教崇拜而产生的假想咒灵。但村民对他并不领情,觉得他破坏了全村的信仰,亵渎了神明,还拿烂菜叶子,臭番茄之类的东西砸他,把他赶出村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累积起来,夏油杰真的迷茫了。

并且,原本他还有个可以并肩同行的挚友五条悟,但随着五条悟领悟反转术式,真正成为“最强”后,他和五条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五条常常被派去执行那些连他都看不太懂的高难度任务,仿佛完全成了高专的顶尖战力,而他,还是做着那些不上不下的杂活。

他还记得,那天是夜蛾老师第一次带着他们去总监部面见那些高层大佬,他和硝子穿着高专校服,站姿如喽啰。

“夏油杰,家入硝子,”那些大佬和他们就是一张屏风之隔,但他们却只能听其声而不能见其人,“现要求你们前往中国内蒙古,回收流落在外的特定特级咒具。”

“相关的外交沟通手续我们已经和华方交流完毕,你们只需要按照正常旅客流程入境即可。”

夏油杰下意识甩了甩脑袋,把那些记忆的幻影扔到脑海之外。

鹿野翔一放水的声音刚刚好也停了下来。

“你是在问我吗?”他一边提起裤子,一边问道。

“你对此怎么看呢?”夏油杰没有否认。

事实上他也问过夜蛾老师,对方给出来的是绝对的正论,他也问过九十九由基前辈,但她给出的却是一套宏大的“咒力消除”计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因此,他想要听听看……不走寻常路的非正统术师,对此会有怎样的理解。

“这不还是老一套的,能力越强责任越强的逻辑么……”鹿野翔一撇了撇嘴,转过身看着夏油杰,两手环抱于胸前。

果然吗……

夏油杰的嘴角勾起一丝苦笑,没想到对方说出来的还是那一坨没什么卵用的套话。

“但是你以为我会这么说,那就大错特错了。”鹿野笑了笑。

夏油嘴角的苦笑僵住了。

鹿野这时候也差不多想起来了,原作中的苦夏时间节点,正是夏油杰黑化的关键。如果他能够稍加引导,让夏油杰走上不至于那么极端的道路,说不定也是大功一件。

也许这么一搅和,羂索没有咒灵操术的术式能用,也就无法收服真人,指不定连死灭回游也举办不起来,那么他和裂口女跟羂索订立的那个束缚不也就作废了么。

这是件好事啊!

所以鹿野开始输出自己的观点:“夏油君,首先你告诉我,咒术师要保护非术师的原因是什么?很大程度上是不是因为咒灵,非术师看不到咒灵对不对?”

夏油杰点了点头:“这不是常识吗?”

“那咒灵是怎么来的?很大程度上是不是因为非术师没有术式,无法控制自己无意识扩散出来的微弱咒力?”

夏油杰愣了一下——难道要拐到九十九由基的那个咒力消除计划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认为把全人类的咒力消除掉,就可以永久解决这个矛盾吗?”

“很遗憾,”鹿野翔一走到了洗手台前,开始洗手,夏油杰也下意识跟了上去,“我觉得这件事也很难办到。”

他当然不可能透露什么外星人呐,马鲁啊,混沌与调和啊之类的东西,等会夏油杰以为他疯了,这场话聊也就失效了。

“咒灵是祓除不完的,只要人类还会产生恐惧等种种负面情绪,咒灵以及与它们相关的现象就会一直存在,这就是我的观点。”鹿野翔一很自然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继续和夏油杰对视。

“那如果把非术师杀完,只留下咒术师呢?”夏油杰抛出了他的惊天言论,只不过原作中这句话是对九十九由基说的,在这儿变成了对鹿野说的。

鹿野嘴角抽搐:“第一,我作为q组织出身的诅咒师,都觉得你这观点有些极端了。第二,我也不觉得你能做到。第三,就算你做到了,请问你能带着少数的咒术师,在一个被你们打成焦土的战后废墟上,建立合适的文明吗?”

“咒术师永远只是人群里的小部分吧,如果没有大量的普通人,你连生活都是问题。你身上穿的,吃的喝的用的,哪一个不是非术师生产的?”

夏油杰被鹿野气笑了:“你光在反驳我的观点,但你自己并没有提出任何有建设性的东西,不是吗?”

鹿野翔一重新拧开了水龙头,不知道想要干什么。

他接了一些水捧在手上玩弄,让水滴顺着指缝流下,最终落在地上:“但我觉得把一个有能力对世界造成巨大破坏的人劝回来也是功德无量呢。”

“回到我们刚才的问题,”夏油杰一手撑着卫生间的墙,以一种颇有侵略性的角度看向鹿野,“你认为咒术师保护非术师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鹿野翔一故意拉长了音调,好似是想让夏油杰能够听得更清楚,“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拧巴知道吗?你在问这问那,无非是想寻求一个‘认同’,让你自己觉得你自己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但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你想去保护非术师,你就去保护;你想要杀光非术师,去建设你心中的理想世界,那就放手去干。但不管怎么说,你的行动都会影响到很多人,所以你也势必要为你的选择付出对等的责任。”

“只要你能负责,那你就去做啊。就好像你口渴了要喝水,你会去思考喝水的意义吗?会说‘啊我要杀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矿泉水,创造一个只有纯净水的世界’吗?”

“当然了,喝水也要付出代价啊,比如说喝多了你就得要上厕所,这和刚才聊到的不是一回事吗?”鹿野指了指男卫生间的方向。

“你的拧巴之处在于,你又放不下夜蛾正道强加给你的那套‘正论’,又构建不起属于自己的东西!”

鹿野翔一沾着洗手池里的水,在卫生间的镜子上画了两个相对的箭头,把一个圆圈夹在了中间:“你就上不来下不去,卡在这了知道吗?”

夏油杰一开始是在浅笑,随后笑声渐渐放大,最后笑得眼角都冒出泪花来了。

等夏油杰差不多缓过来了之后,鹿野翔一就问道:“话说为什么你不去找五条悟问这种事情?”

“悟不会懂的,”夏油杰的语气里不知怎的带上了几分沉重,有种独守空闺的怨妇般的阴湿感,“再加上他现在变得很忙,我和他平时也见不上几次面。”

“你知道吗,”鹿野翔一笑道,“中国有个文学家、翻译家叫做杨绛。这位杨绛先生呢有一句名言,好像是曾经对她学生说过的一句话。”

“杨先生说,你的问题在于书读得太少而想得太多。我觉得这句话你夏油君可以参考一下。”

“书读得太少么?”夏油杰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下,“你说的也有道理,也许我是时候该静下心来读点书。”

只可惜鹿野翔一事后就会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要对夏油杰说出这句话!

等他俩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家入硝子和裂口女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留深棕色齐耳短发的小姑娘两手叉腰,嘴里的棒棒糖几乎要咬碎了:“你们男孩子去卫生间也要这么久吗?”

而裂口女则是翘着二郎腿,眼神来回打量着鹿野和夏油二人,似乎略有些惊讶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化——虽然他们之间还是保留着一定的距离,但确实没有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正当她准备发挥一下“可靠稳重的成年人气场”,准备起身离开驿站的时候——

他们四个几乎同时看到了一束浓如实质的黑红色光柱从天而降,落在了草原的一角!

而周围的游客依旧有说有笑打卡拍照,他们显然是都没有看到那一道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