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小姐，”裂口女在手中的牛皮笔记本上圈点勾画了几下，就把本子又递了回去，“我昨晚看了一下你画的结界草图，根据我的判断，我圈出来的这几个地方应该是破解这个结界的关键。”
他们现在在酒店内部的自助餐厅里，正在享受与客房服务配套的免费餐食。只不过鹿野可能真的是被九十九由基说中了，的确有点儿水土不服，再加上昨晚被狠狠操练了一番，现在的他整个人都有点提不起劲儿来。
所以他全程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吃着自己碗中的那点儿水果沙拉，希望用清爽的果香味开启美好的一天。
“……六个关键节点吗？”九十九由基虽然面前也摆了几片吐司和一小杯黑咖啡，但她好像并没有吃东西的意思，只是在和裂口女一起探讨结界的问题。
“严格来说是十二个，这六个地方是两两一组相互嵌套的，”裂口女已经完全进入了专业状态，所以她干脆站起身坐到了九十九由基身边，用中性笔在那页草图上指指点点，“他这个结构很粗浅，应该是靠着生得术式的本能构筑出来的，然后外壳应该就是庄园里的城堡。”
“那你的破解方法是……”
“很简单，我们只要通过实地观察把它具体的咒力频率算出来，再根据这个频率模仿它的咒力，将我们的破解信号反向注入进去就可以了。”
“如果无效的话，还可以用结界相互侵吞抵消的原理，腐蚀掉它的边界。只要能开一个口子，那就好说了。”
“那我们一会去试试？”九十九由基大概捋顺了裂口女的思路。
“可以。”裂口女施施然起身，像是都市女郎那样踩着半高跟的乐福鞋又走回鹿野身边，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鹿野君还要吃多久早餐？”九十九由基随口一问。
鹿野顺手拿起边上一杯温开水，把嘴里的东西借着水一股脑全部咽下去：“……马上！”
结果就在他们准备乘电梯下楼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法兰西的浪漫气息和鹿野的这种吊儿郎当气质相克，总之鹿野突然感觉下腹部猛然传来一股绞痛，随后就是汹涌澎湃的暖流好像要冲破臀部的防线。
“两位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鹿野翔一跑出了霹雳一闪般的速度，眨眼间就冲向了自助餐厅的公共卫生间方向。
已经按了电梯的九十九由基和裂口女面面相觑，最后只能把电梯让出来，给急着下楼的其他旅客用。
“呼——”鹿野释放出了积压在大肠里的黏稠暖流，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你这上厕所的时间还真不巧，”等鹿野又回到电梯口的时候，九十九由基拿出了手机，点开一条法语新闻展示给鹿野看，“刚刚刷到新闻，咱们今天要走的那条路遇上了罢工游行，咱们只能绕远路出城了。”
“不愧是革命老区啊。”鹿野由衷地感慨道。
“别革命了，”九十九由基一马当先走进电梯，“真按照马克思恩格斯的那套原教旨主义理论，咱们三个没一个干净的。”
三人组又坐上了九十九的那台雷诺科雷傲，只不过这次她先去路边的加油站加了满满一箱的Sp95-E10，这才开车驶往出城的方向。
（作者注：Sp95-E10是法国特有的汽油标号，换算成咱们中国的说法就是掺有10%乙醇的95号汽油，同时这种汽油也是法国汽油市场的主力，从地位上来说是对标咱们的92号汽油。）
在车上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九十九闷着头开车，偶尔用中控屏打开音乐软件放点歌单。后排的俩人一开始还有些好奇，想着看看窗外法兰西的风土人情。结果看了半天之后就觉得没意思了，毕竟发达国家的大城市大体上的布局都差不太多，只是因为各地的原住民人种不同，加之文化背景上的区别，呈现出细节上的差异。
因此鹿野和他的悠子妈妈一致认为，还不如利用这路上的一两个小时闭目养神眯一下。
上高速的时候，九十九由基刚想找裂口女再确认一下结界术的细节，就从中央后视镜里看到鹿野和裂口女已经闭目睡熟。
这就让这位老牌特级咒术师叹了口气，然后默默在中控屏上把后排的座椅通风调整为了较柔和的模式，让鹿野他们能眯得舒服一点。
“到了。”九十九由基把车辆停在指定位置，后排的鹿野和裂口女感觉到车辆刹停时的顿挫拉扯感后也几乎同时睁开了眼。
面前的古堡已经被层层叠叠的警戒线封锁，在警戒线外，则有法国的特殊部门工作人员和军队执行戒严命令，牢牢把守着各自的岗位，像是忠诚的工蚁，用自己的身躯堵住缺口，防止诅咒的扩散。
“现在情况紧急，我们也就不客套了，”九十九刚下车，就有一个像是法国咒术师的男人迎了上来，他操着一口半吊子日语，发音错漏百出，语气含糊不清，但语速飞快，“如你们所见，那个古堡的结界又向外扩散了一段距离。”
“我们原本安排了擅长封印的术师，布置了八圈警戒线，但现在已经只剩最外围的三圈了。”
鹿野顺着这个白人大叔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出了明显的异常。
现在巴黎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左右，今天的天气也算得上是艳阳高照，天上挂着蓝天白云，可谓是一幅和煦的春日景象。但就在这咫尺之遥的古堡附近，好似就完全换了另一幅天色。
警戒线外，是蓝天白云，而警戒线内的那一片小天地里，却是阴云笼罩暗无天日，只有古堡的窗户里隐约能看出星点烛光，若是侧耳细听，还能听到里面传出男女的欢笑声，亦或是蝙蝠翅膀相互拍打，宛如鱼儿在干岸上跳动的“啪啪”声，仿佛里面正在开着某种永远不会结束的黑暗宴会。
“你们尝试着派人进入到结界里面看过吗？”裂口女突然问道，“这家伙的生得领域已经快要完全成型了。”
那个法国咒术师虽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肤色苍白，留黑色长发戴口罩的青年女子不是人，但他也没多想，只是把对方当成了种族身份有点特殊的外聘顾问，因此老实回答了裂口女的问题：“我们尝试过，但是它外面有一层透明的膜，我们破不开，根本就无法进去。”
“那看来我们还是得先破解结界，”九十九由基叹了口气，“你们再重复一下你们那时候提的要求吧。”
那名充当向导的法国咒术师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你们能够保全城堡的大部分结构，毕竟这也算是历史文物。如果破损程度不严重的话，我们尚可后续修复，但如果损坏得太厉害，就……”
鹿野突然没头没脑地追问了一句：“那假如对方实力过于强大，我们为了保障自身安全，必须用一些大威力的手段，那这怎么办呢？”
法国咒术师一脸纠结地思考了将近半分钟，最后还是咬牙回答道：“那这样的话……就以保全你们的生命为最优先，就算城堡全毁了，我们也认了。”
“这还差不多嘛。”鹿野咧嘴一笑。
快穿过警戒线的时候，鹿野还看到了最外层警戒线和第二层警戒线中间还布置了几门像是从历史书插画里走出来的老式火炮，炮口抬成一定角度，从不同的方向瞄着古堡所在的位置。
这几门炮装在四轮小木车上，又粗又长形似纺锤，尾部还留有插引线的火门，感觉不太像是现代火器。
“呃……”鹿野彻底绷不住了，“你们法军这么穷吗？这玩意我怎么看着有点像是历史书里讲的红衣大炮？这都多少年了你们还在用呢？”
那个法国咒术师脸上也有点尴尬：“虽然我的战斗力可能比不过你们这些外来的术师，但也请你不要这样侮辱我的术式造物。”
裂口女和鹿野听到这话后顿时对此人有些刮目相看，谁能想象得到有人的术式就是造几门这样的老式火炮呢？
“那你这炮有没有什么奇特的效果？”裂口女有些好奇。
“呃……”法国咒术师说到这的时候也有些为难，“也没什么奇特的效果，这炮的威力就和历史书上记载的差不多，只不过它做出来之后普通人也能使用，并且可以打到咒灵。”
“那产量如何？”
“造炮的话大概一周造一门，呃，光造炮弹的话一天五发，还有配套的火药。”
鹿野这下觉得这哥们的术式确实有点牢了，只不过他还不死心，所以还想再问问：“那你至少可以凭空造物吧？这也很厉害了！”
“谁说我能凭空造物了！这些火炮的材料都是我到建材市场买了铁料后自己在家铸造的！只是术式可以加快炼铁和冷却定型的速度而已！”
鹿野敏锐地注意到这个白人大叔好像要哭出来了，就果断闭了嘴不再问了。
“我们还是先破解结界吧，”裂口女伸手在这透明的屏障上摸了几下，又敲敲打打了一番，心里大概就有了方案，“宝贝你做六个蜘蛛傀儡出来，然后交给我。”
“要做多大的？”
“巴掌大就行。”
鹿野依言照做后，裂口女就给那些蜘蛛傀儡注入了自己的咒力，然后让它们占据了结界的六个关键节点，开始与结界屏障的咒力频率进行同步，随后注入渗透性质的咒力。
“啵！”伴随着宛如气泡破裂的轻响，眼前的透明屏障上就被打开一个足够供三人通过的缺口。
“走吧。”九十九由基一马当先，大大咧咧地走进阴森的古堡院落之中，形如多节骨鞭的武器化式神“凰轮”不知何时也已经显化出来，在她身边盘旋。
裂口女也早就拿出了长柄镰刀咒具枉死刃，摆开了警戒架势，小心翼翼地往里挪动。
只有鹿野翔一的神态最松弛，甚至还是双手插兜。
没人知道的是，他的右手早就紧紧握住了藏在裤兜里的弹簧刀，这柄小刀就像是藏在蜘蛛的体内的毒牙，随时可以给敌人造成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