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她依依不舍地从少年怀中离开。
她茫然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但并没有注意到眼角有泪滴滑落:“刚刚……突然……好像有种什么感觉……”
她不自觉地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双手大拇指平行并置,其余四指交错相扣,像是修女慌乱之下的祈祷手势。
她就这样闭着眼睛,把双手紧紧抵在唇前。
鹿野翔一感觉到了她身上的咒力气息似乎变得有些不稳定,可以说是忽强忽弱,就知道她似乎是要突破某种瓶颈了。
因此他也不敢打扰她,只是在边上默默地守护着。
几秒钟后,裂口女突然悟了,于是咧嘴轻笑起来,嘴角的黑色缝合线几乎都要被扯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怎么了,妈妈?”
“我以前囿于咒灵的本能,只知道设法杀戮,设法制造恐惧,被传说的设定牢牢束缚着……”
“而我看到戒指的那天,才算是第一次见识到‘爱’这种感情。”
裂口女看向了鹿野:“后来我又遇到了宝贝你,和你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爱’的萌芽这才最终落地生根。”
“果然啊……爱才是最扭曲的诅咒,这下我终于懂了。”裂口女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她自然伸出双手,双手中指和无名指弯曲,与大拇指自然相触,食指和小拇指则竖起,随后两手对称紧贴,弯曲处抵着弯曲处,食指抵着另一手的食指,小拇指同理。
就这样,她结出了一个镜像对称的期克印。
鹿野翔一眼神都直了!
不,不会吧,难道是那个?!
“领域展开·裂颜净土!”裂口女维持着手印,阴冷的灰色咒力如气浪般爆开,将梦中茶几上的杂物全部扫到了地上,那些茶杯之类都摔得粉碎。
而她那头柔顺如瀑布的黑色长发此刻也变得不太老实,像是美杜莎头上的长蛇,被气流吹得肆意舞动。裂口女就这样坦然站在风暴的最中心,气场宛如暗黑魔女。
“我在此立下束缚,”裂口女高声宣布,“我以本人领域中搭载的必中术式永远无法对鹿野翔一、以及本人和鹿野翔一未来可能有的直系血缘后代造成伤害为条件,换取领域展开的前摇时间缩短30%。”
“我以鹿野翔一本人可以自由进出领域边界为条件,换取领域外壳强度提升15%。”
还能这样玩?!
鹿野翔一人都傻了——这算什么?掌握了贷款的核心么?
终于,动荡的咒力归于平静,领域的黑色外壳将二人彻底包裹,于是原本的家中客厅的景象终于发生变化。
鹿野眨了眨眼睛,发现周围的景象有点类似于夜晚的深巷,灯光昏暗,只有巷口有一盏发黄的路灯微微透着点光亮。
巷子两侧的墙壁斑驳,有一些看不清具体细节的涂鸦,还有已经被风化成淡红,快要彻底褪色的喷溅状血迹。
鹿野下意识往裂口女的方向走了一步,就听到鞋子在地上踩出黏腻的声响——果然,这里的地面都是湿的,像是刚刚下过一场雨。
“这里就是我作为怪谈化身的起点,”裂口女维持着领域结印手势,“也是我的心象世界。”
“如果我把自己的生得术式搭载在裂颜净土里,得到的场景就是这样。”
鹿野翔一伸手摸了摸砖墙,用手指感受着上面的粗糙:“话说这个领域有什么必中效果吗?”
“强制问答术式,”裂口女淡淡地解释道,“在领域内,我的强制问答术式可以对复数个目标同时发动,并且在他们做出回答前,领域内禁止一切暴力行为,相当于是把我之前稀里糊涂捣鼓出来的‘不可侵’简易领域强化了。”
“他们做出回答之后,自然就会根据回答的不同受到不同的效果,有些是剪开嘴角,有些是被无数的剪刀剪成肉末……”
“那完成回答之后,领域场景是不是就消散了?”鹿野翔一问道。
裂口女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但我的脑中还刻有来自梦魇兄妹的无明妄执术式,所以当领域消散术式熔断后,我完全可以用无明妄执术式作为搭载术式,再开一次‘裂颜净土’。”
“等无明妄执进入熔断了,强制问答术式恐怕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妈妈你可以给我看看吗?搭载了无明妄执术式的领域是什么样子的?”
鹿野翔一有些好奇,他觉得自己观摩一下裂口女的领域展开,兴许也可以悟出自己的领域展开。
“真拿你没办法啊,”裂口女一脸宠溺地笑了笑,随即心念一动,关掉了这个领域,让场景开始崩塌,“那好吧。”
但她在领域外壳尚未完全崩碎的时候,又重新结印吟唱:“领域展开·裂颜净土!”
夜晚的深巷再次浮现,和之前乍一看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这好像没什么区别啊?”鹿野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和之前的区别在哪里。
“区别大了去了!”裂口女白了他一眼,“无明妄执是与梦境有关的术式。我打个比方,假设现在你在做清醒梦,那么在梦中,你是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就像是中国人经常给别人说的,那个叫心想事成的吉利话一样!”
“那也就是说,”鹿野翔一睁大了眼睛,“领域内的一切都可以变化,就取决于妈妈你的想象力?”
“当然,”裂口女笑得嘴角的缝合线都快裂开了,“就像是我们之前玩的那个什么……minecraft的创造模式一样。”
说罢,她抬手一指,原本夜晚的天空就瞬间切换成阳光明媚的白天。阴森脏污的小巷迅速崩塌,变为干净整洁的城市主干道。
她打了个响指,一栋栋高楼大厦凭空拔地而起,让这领域从“都市怪谈”变成了“都市爽文”。
“待在我身边不要动。”裂口女把一只手轻轻搭在了鹿野的肩膀上。
然后她继续演示,转眼间都市的天空上就下起了瓢泼暴雨,整个城市眨眼间化作水乡泽国,他们就站在高楼的天台,看着大水肆意扩散淹没一切。
她心念一动,水乡泽国又眨眼间变成万里冰封的冰灾现场,天上甚至还有拳头大的冰雹不断坠落。
要更有想象力的话也不是不行,裂口女甚至还尝试着让天上像下雨一样落刀子,或者是出现战斗机、导弹轰炸,甚至UFo都有,只不过后面这些都是她从电视、网络里看来的,没有实际见过,威力多少有点失真,但唬人是绰绰有余了。
“玩得差不多了吧?”裂口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打了个响指,瞬间解除领域。
于是梦境崩塌,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
“叮铃铃铃铃铃——”他们睡前设的闹钟刚刚好在此时响起。
“宝贝早上好啊。”裂口女轻轻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一点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后让阳光照进屋子里。
“早上好,”鹿野翔一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渐渐收拢起来,他既然决定要放下诅咒的循环,那就要向前看了,“哦对了妈妈,我突然有个想法啊。”
“什么?”她很自然地走回床边,坐了下来。
鹿野在她嘴唇上轻轻啄了一口,然后低声说道:“既然那个戒指本来就是我家的东西,妈妈是不是该给我买个新的纪念品?”
裂口女被他这句话逗笑了:“那你想要个什么?”
“你猜啊。”
之后他们去上班的路上,裂口女故意绕路去了一家金店,找人订做了一个跳蛛造型的金吊坠,还在蜘蛛的身体上用了个金包玉工艺,点上了一小粒碎玉,看起来确实是颇为精美。
“怎么样?”等金器被师傅彻底做好,降温冷却后,裂口女亲手把这个吊坠挂在了鹿野的脖子上,“喜欢吗?”
“嗯!”鹿野重重地点了点头,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只黄金材质的小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