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牛抬起手臂。
五十名弓手,换上铁头箭,弓弦同时绷紧。
弯道里的敌军,挤在岩壁下方,盾牌兵护住外侧,弓手蹲在盾后。
韩铁山踩着碎石,退到岩壁旁。
“盾牌往外压。”
“弓手别站起来。”
“谁敢乱跑,军法处置!”
传令兵立刻把命令传开。
弯道内侧有岩壁遮挡,山寨方向的箭矢落下来,大半被石面挡住。
仍有几支箭钻进缝隙。
一名敌军弓手刚抬头,箭杆便扎进身前的泥土。
另一支擦过盾牌边缘,钉进后方的灌木。
韩铁山没有抬头,只伸手抓住一名弓手的衣领。
“别射山寨。”
“射东坡。”
“那里没有石头挡着。”
敌军弓手挪到外侧,借着盾牌缝隙,向东侧丘陵还击。
几支箭飞上坡面。
胡万山身边的步兵立刻伏低身子。
还是迟了一步。
一名士卒大腿中箭,身子歪倒在碎石上。
另一名士卒,被箭射中肩膀,箭头卡在骨头旁,拔了两次也没能取出。
还有五人擦伤或中箭,伤口不重,却让东坡的阵势乱了几步。
胡万山走到伤员旁边。
“拖到坡后。”
“止血,别拔箭。”
“能站起来的,继续守着。”
两名士卒抬起大腿中箭的人,沿着掩体后方退去。
肩膀受伤的士卒咬着布条,仍想往前爬。
胡万山按住他的肩膀。
“你留在后面。”
“将军,我还能拉弓。”
“你现在连刀都抬不起。”
那人不肯退。
胡万山瞪了他一眼。
“养好伤,下一仗再杀敌。”
士卒这才被拖向坡后。
战况传到南口时,张河正站在拒马后查看谷道。
亲兵跑到近前,单膝跪地。
“陛下,东坡有七人受伤。”
“两人伤势重。”
“敌军收缩到中段弯道,靠岩壁挡箭。”
张河抬头望向谷道。
那处弯道挡住了一部分箭矢。
韩铁山已经从乱军里,找到了落脚处。
再给他一些时间,盾牌兵会重新排好,弓手也会恢复射击。
到那时,伏击便会拖成消耗。
华夏军只有四百八十人。
敌军还有数百人聚在弯道。
拖不起。
张河伸手指向东坡。
“传令胡万山。”
“率两百步兵从东侧下坡。”
“从弯道外侧冲进去。”
亲兵抱拳。
“要不要让南口的人一起压上?”
“不用。”
张河看着谷道里的敌军。
“李二牛继续压制。”
“重点射弯道外侧。”
“给胡万山让出冲锋路。”
亲兵准备离开。
张河又叫住他。
“告诉胡万山。”
“冲进去以后别恋战。”
“打散他们就行。”
“属下记下了。”
传令兵沿着山坡跑去。
胡万山接到军令,没有多问一句。
他拔出长刀,站到掩体前方。
“盾牌在前。”
“刀兵跟我。”
“两百人,从东坡下去!”
步兵迅速列队。
前排举盾,后排压住刀柄。
胡万山率先踏下碎石坡。
石子不断往下滑。
几名士卒脚下一空,摔在坡面上。
他们抓住灌木爬起,继续向下冲。
敌军弓手发现了动静。
“东坡有人下来了!”
“射他们!”
盾牌立刻抬高。
箭矢打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胡万山没有停。
他一把拨开挡在前方的树枝。
“别散!”
“跟住!”
“谁掉队,自己追上来!”
两百步兵冲出灌木丛。
胡万山扯开嗓子。
“杀!”
两百人齐声回应。
谷道里的敌军回头看去。
东侧坡面突然冲下大片人影。
弯道外侧的弓手刚转身,便被李二牛盯上。
“放!”
铁头箭从高处落下。
一名没有盾牌的敌军弓手倒在岩壁边。
第二人刚想蹲下,箭已经钉进他的胸前。
李二牛连续报出位置。
“左边三个!”
“岩壁外,穿皮袍的!”
“盾后那人,露头了!”
弓手一支接一支放箭。
弯道外侧不断有人倒下。
敌军阵线开始后退。
韩铁山站在岩壁旁,挥刀砍翻一名慌乱奔跑的士卒。
“盾牌顶住!”
“谁退,先斩谁!”
没人敢回头看他。
胡万山带着两百步兵冲到谷道边缘。
敌军举刀迎上。
第一名敌兵劈向胡万山的肩膀。
长刀落下,砍在板甲上。
火星从甲片边缘跳开。
胡万山抬手横扫。
敌兵胸口中刀,向后撞倒两人。
第二人从侧面刺来。
胡万山侧身避开,刀背砸在对方手腕上。
那人兵器落地,随即被后方步兵一刀砍倒。
“压进去!”
胡万山踏入敌阵。
华夏军步兵跟在他身后,盾牌撞开敌军前排。
谷道狭窄,敌军无法展开。
三名敌兵同时围住一名华夏军士卒。
刀刃先后砍在他的胸甲和肩甲上。
甲片留下几道白痕。
那名士卒退了半步,抬刀横斩。
其中一人倒下。
另外两人急忙后退。
“板甲!”
“他们的甲砍不动!”
有人喊出这句话。
更多华夏军步兵冲进敌群。
刀落在胸前,只能留下白痕。
枪刺进腹部,皮袍当场破开。
敌军有人穿布衣,有人只套着皮袍。
近身之后,双方的差距迅速显露。
一名华夏军士卒被四人围住。
三把刀落在他的身上。
他用盾牌挡开正面一刀,肩膀挨了两下,仍旧站在原地。
第四名敌兵绕到侧面。
士卒转身挥刀。
刀刃划过那人的颈侧,他倒在地上。
其余三人退到岩壁旁,再没有人敢靠近。
胡万山一路向弯道推进。
“盾兵贴上去!”
“刀兵从缝里砍!”
“别追远!”
华夏军的盾牌不断前移。
敌军被压得后退,脚下踩住同伴的兵器。
有人想从岩壁下钻过去。
刚探出半个身子,便被长刀逼回。
李二牛在高处不断点射。
敌军想从弯道外侧增援,每次刚聚起几人,便有箭矢落下。
“左边又来十个!”
“射带红布的!”
“传令兵也别放过!”
李二牛拉满弓弦。
箭出弦后,弯道外侧一名传令兵倒下。
旁边的士卒捡起令旗,还没有举稳,第二支箭已经到了。
令旗落进碎石里。
韩铁山几次派人传令,传令兵却接连倒在途中。
弯道里的敌军各自寻找位置。
有人守岩壁。
有人护住伤员。
有人趁着混乱朝北口挤去。
胡万山带着步兵从中段杀入,敌军阵线被硬生生分成两截。
不到半个时辰,弯道外侧只剩零散抵抗。
韩铁山终于看出战局已经无法挽回。
他抓住一名亲兵。
“还能聚多少人?”
“约两百。”
“带上他们,往北口突围。”
“南口呢?”
“南口有张河。”
“那里冲不出去。”
韩铁山扫过四周。
岩壁旁的盾牌兵正在后退。
弓手失去传令,射击也变得混乱。
胡万山的步兵已经逼近。
再留下去,只会被困死。
“跟紧我!”
“谁挡路,直接砍开!”
韩铁山翻身上马。
两百余人护着他向北口冲去。
马蹄踩过碎石。
沿途敌军纷纷避让。
几名伤兵没能躲开,被马匹撞倒在地。
韩铁山挥刀砍开前方的盾牌。
“北口就在前面!”
“冲出去就能活!”
北口处,二十名骑兵已经重新上马。
拒马横在谷道中央。
马三带着十名骑兵列成两列,长枪斜指前方。
他远远看见韩铁山冲来。
“都站稳。”
“别让他们撞开拒马。”
敌军冲到拒马前,前排战马急忙收蹄。
后面的骑兵还在往前挤。
队伍当场撞成一团。
韩铁山挥刀劈向拒马旁的骑兵。
马三策马迎上。
两匹战马在谷道里错身。
马三手中长枪前送。
枪尖刺穿亲兵队长的皮甲,从胸口穿入。
亲兵队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从马上栽下。
马三抽枪回身。
枪上的血甩到碎石上。
韩铁山已经转马劈来。
长刀擦着马三的肩膀落下。
马三压低身子。
刀刃砍空,撞在拒马边缘。
韩铁山抬脚踢向马三坐骑。
马三一拽缰绳,战马横移半步。
左右两名骑兵同时夹上。
韩铁山挥刀挡住左侧长枪,又用刀背拨开右侧枪杆。
三匹战马挤在谷道里。
韩铁山的刀法十分老练。
他连续劈砍十余合,几次逼得马三退开。
一名骑兵从侧后方刺来。
韩铁山回刀挡住,刀枪相撞,手臂被震得发麻。
马三抓住间隙,长刀从下方斩向韩铁山坐骑的后腿。
韩铁山急忙拉缰。
另一名骑兵的长枪已经扫到。
枪杆击中马腿。
战马吃痛,前蹄跪地。
韩铁山身子向前栽去。
马三跨步上前,长刀斜劈。
刀刃砍中韩铁山左臂。
骨裂声落进近处几人耳中。
韩铁山左臂垂下,鲜血很快染红衣袖。
他从马背摔到碎石地上,脸朝下砸在地面。
马三跳下战马,按住他的后背。
“别动。”
韩铁山咬住牙,没有回应。
马三将他的双臂反剪,取出麻绳捆住。
一圈。
两圈。
又在腰间加了一道。
北口的敌军停在原地。
主将被擒,亲兵队长也倒下。
最后那点抵抗全散了。
兵器接连丢到地上。
有人跪下。
有人抱头蹲在路旁。
还有人抬起双手,任由华夏军收走兵器。
张河从南口走进谷道。
沿途全是散落的刀盾。
碎石沾着血迹,士卒正在拖走伤员。
胡万山迎到近前。
“陛下,敌军大半已经投降。”
“韩铁山也擒住了。”
张河点了下头。
“伤亡?”
胡万山低头递上册子。
“敌军阵亡约三百。”
“受伤二百余,被俘近三百。”
“趁乱翻山逃走的,不足二十人。”
“我军阵亡十一人。”
“重伤二十三人,轻伤四十余人。”
张河接过册子。
谷道里有人在清理兵器。
有人押送俘虏。
有人围着马三询问刚才那一枪。
李二牛从山寨方向跑下来。
“陛下,马三那一枪够利索!”
“俺在上面都看清了!”
马三擦去枪杆上的血迹。
“少说两句。”
“你小子还知道害臊?”
李二牛咧嘴。
胡万山却没接话。
张河翻开阵亡名单。
第一行,第二行,第三行。
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所属队伍和家乡。
他看得很慢。
谷道里的欢呼还在继续。
有人拍盾。
有人高喊胜了。
有人围着胡万山询问板甲,能不能再发一套。
张河将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第十一个名字停在页尾。
他合上册子,收入怀中。
胡万山站在旁边。
“陛下,俘虏怎么处置?”
张河没有回答。
远处又传来一阵欢呼。
他站在满地兵器之间,许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