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一则新闻在晚间的国家台新闻联播中播出。
画面中，国务院某位副总理在辽省省委书记邓振华的陪同下，视察了抚城的一处废弃重工业遗址。
这处遗址目前正由万泰集团牵头，进行大规模的文旅改造。
副总理在现场发表了讲话，言辞恳切：“民营企业是国家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对于企业在发展过程中形成的历史包袱，我们要用发展的眼光去看待，要给政策、给空间。像万泰集团这样，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投身老工业基地振兴，这种担当精神值得肯定。各地政府要打破区域壁垒，为资本和产业的合理流动提供便利，决不能搞画地为牢那一套。”
新闻只有短短两分钟，但释放出的政治信号却重若千钧。
羊城。市委办公大楼里，几位主要领导连夜召开了碰头会。
第二天一早，进驻万泰集团的税务核查小组撤了回去。银行账户的冻结指令被解除。卡了半个月的保交楼验收单，住建局的负责人亲自送到了万泰的法务部。
一路绿灯。
董宇坐在去往机场的车上，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南方街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拿出手机，给陈平安发了一条信息。
“陈处，万泰总部的搬迁手续已全部办妥。资金下周全部进入辽省专户。大恩铭记，万泰上下，唯您马首是瞻。”
陈平安没有回信息。他关掉手机屏幕，端起桌上的茶杯。
万泰这颗棋子算是在辽省的棋盘落下。
有了万泰集团这股新鲜血液的注入，邓振华在辽省的压力会减轻许多。
......
在日复一日的繁忙工作，时间过的很快。
半年后，由一汽重新牵头规划的川省新能源汽车产业基地方案，在川省内部通过了初审。
陈平安穿着单薄的衬衫，坐在办公室里翻阅案头的材料。
这半年里，他基本摸清了全国重点工业领域的分布规律，也彻底理顺了处里的运行机制。
两位副处长中，赵志远是个聪明人，看清了陈平安的背景和行事风格后，迅速摆正了自己位置，日常工作及时汇报。
而刘明辉，依然保持着那种面上的恭敬，暗地里把自己手上的项目捏的死死的。
他每天准时上下班，表面上对各种文件的审批十分严格，甚至有时候显得过于死板。
但陈平安知道，刘明辉的底子不干净。
这几个月，陈平安借着翻阅历史台账的名义，把刘明辉过去五年经手审批的所有重大项目都梳理了一遍。
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刘明辉经手审批通过的项目，有好几个都以各种名义，规避了政策落实后的复审。
而这些项目，集中发生在他到发改委任职之前。
在他看来，都是一些不符合产业政策、产能过剩的项目。
陈平安把存疑的项目，做好登记，交到了常务副司长周明海手中。
......
一个工作日的上午，李长青带着一汽集团的新能源技术总工程师，再次踏进了工业发展处的大门。
陈平安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重新编制的《川省新能源汽车产业基地立项报告》。
李长青和那位总工程师端坐在沙发上。
这一次，李长青吸取了教训，遵循丁国庆的指示，直接找上了陈平安。
“陈处长，这次的方案，一汽方面拿出了最新的三电系统核心技术，并且将在锦城建立独立的研发中心。各项能耗和安全指标，远高于现行的技术标准。”李长青说话很有底气，这半年，他们确实用心在讨论研究。
一汽这边，拿到了项目的主导权，投入的精力也很大。
陈平安仔细看完了核心技术参数页，合上文件。
“方案做得不错，各项数据也满足要求。”陈平安拿起笔，在初审意见栏里签上了同意。
他站起身，把文件交到李长青手中，“交给刘处长走流程，上会吧。”
李长青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项目批了，他回去能交差了。
但之前受的屈辱，他得讨回来。
“陈处长费心了，幸好有您帮忙把关，让我们少走了不少弯路。”李长青满脸堆着笑，“给个机会，晚上我代表省里安排下，算是对您的感谢。咱们一汽的王总工对您也是仰慕已久。想多跟您进行技术交流，还请陈处长务必赏光。”
陈平安看了李长青一眼。纯技术交流？这套说辞骗骗刚入职的科员还行。
他本想拒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门口闪过刘明辉的身影。
略微思索了一下，陈平安握着李长青的手，笑了笑：“既然是技术交流，那我就去听听。多学点东西没坏处。”
李长青大喜：“那太好了，晚上恭候陈处长。”
下午下班后，陈平安没有坐部里的车，自己打车前往东直门。
路上，他拨通了丁荣华的电话。
“华姐，上次让你帮我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某石化集团，在川省px项目，属于国家严控产能、严格审批的项目，可刘明辉在拿到申请后，几乎是当天就批复放行，连正常的过会程序都没走。
陈平安在查到这份档案后，拜托丁荣华回川省取证。这一晃，好几个月过去了
“已经拿到证据了，和李长青也有关系。我在京城，随时可以给你。”丁荣华的声音有些冰冷，显然对这个父亲一手提拔的爱将也是很失望。
“川省那边，已经控制了这家企业的实控人。为免打草惊蛇，消息一直封锁着。我爸让他放手坐，这是跟他没关系。”
说完她冷哼了一下，“这个李长青，从中间捞了不少。这次要彻底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