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约定好的酒店，陈平安找到对应包间，直接推门进去。
李长青和刘明辉正坐在一起抽烟，看到陈平安进来，几人齐刷刷站起身迎接。
“陈处，快请上座。”李长青热情地拉开主位的椅子。
陈平安没推辞，径直坐下。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刘明辉。印象中，自打他到处里工作，将近一年了，还是首次和这位刘处长一起参加工作餐以外的宴请。
不是陈平安清高不近人情，而是刘明辉压根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酒菜上的很快，让陈平安略感意外的是，上来的全是些精致的家常小菜。还真有些工作餐的味道。
李长青从身后拿出两瓶梅瓶白酒，巧妙地撕去了标签，看起来确实是一副“老友聚会、技术交流”的做派。
这位王总工，是个典型的技术型高知，席间一直在大谈特谈国内新能源电池的技术瓶颈和未来突破方向。
陈平安倒是觉得很合胃口，时不时插问几个专业问题，两人聊得颇为投机。
酒过三巡，王总工以不胜酒力为由，起身告辞去洗手间。
包间里只剩下陈平安、李长青和刘明辉三人。
李长青放下酒杯，从包房的角落拎过来两个不起眼的纸袋，分别推到陈平安和刘明辉面前。
“陈处，刘处。这是川省特产的大树茶。不值钱，就是个心意。”李长青笑呵呵地说着。
刘明辉顺手接过纸袋，掂了掂分量，放在自己脚边：“李主任太客气了，地方上的土特产，我们就收下了。”
陈平安没动，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李长青和刘明辉脸上扫过。
“李主任，这茶怕是有点烫嘴吧。”陈平安若有所指。
刘明辉刚把纸袋放下，手还没拿上来，听见陈平安这么说，表情有些尴尬。
李长青连忙迎上笑脸：“陈处长说笑了。来时丁书记特意交代，要好好感谢您的支持。”
陈平安伸出一根手指在纸袋上轻轻拨了一下，里面是几扎红颜色的钞票。
李长青见他直接在台面上打开纸袋，手心里不由生出一层细汗。
按照惯例，没有人真去现场去查看是不是茶叶，大家心照不宣。
他和刘明辉也早就商量好，先让陈平安伸手。
只要陈平安今天收了这东西，哪怕只是带出这个门，他们就有办法留下证据。
以后这位油盐不进的年轻处长，就得乖乖听他们摆布。
“陈处。”刘明辉在一旁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地方上的同志懂规矩，咱们在部委把关，互相行个方便，也是为了工作更好开展嘛。”
陈平安看着面前的纸袋，突然笑了。
“刘处长说得好，水至清则无鱼。不过，这鱼要是吃得太多，撑破了肚皮，可就难看了。”
他转头看向李长青：“丁叔叔就是这么让你感谢我的？”
刘明辉听见“丁叔叔”这个称呼，眉头一跳，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陈平安没有再说下去。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按下了免提键放在桌面上。
电话很快被接起。
“平安同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
“周司长，打扰您休息了。”陈平安看了一眼对面脸色大变的两人，“我在东直门这边和川省的李长青主任、处里的刘明辉同志吃饭。李主任送了点‘土特产’，我觉得分量太重，需要向您和纪检组汇报一下。”
刘明辉猛地站起身，张着嘴要说什么，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李长青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直冒。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陈平安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当场掀桌子。
电话那头的周明海沉默了两秒，他也是头次遇到这种情况：“我马上通知纪检组的人过去。你留在现场，保护好东西。”
挂断电话。
陈平安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慌乱的两人。
“陈......陈平安！你这是干什么！”刘明辉声音发颤，指着陈平安，“大家都是同志，你......你这么干，就不怕把人全得罪光了。”
“刘处长，您别着急。”陈平安嘴角浮现戏谑的表情，“这几个月，我闲着没事，看了看处里以前的卷宗。几年前川省px项目的情况，我报告给了川省的丁书记，应该会给您和李主任有个定性。”
“px项目？......”刘明辉转头看了李长青一眼，后者已是脸色惨白，颓然瘫坐在椅子上。
px项目，他们做得极其隐蔽。没想到陈平安上任不到一年，竟然把这件事翻了出来。
“过去五年，你经手审批的四十七个重大项目中，大部分的程序都不完整，政策落实后，按照正规流程，应该对项目进行复审。”陈平安语气平淡，“刘处长，这些项目里，有几份实打实的复审报告？”
一旁的李长青彻底瘫了。
他本来只想给陈平安下个套，找点把柄，没想到把自己搭进了发改委内部的反腐大案里。
行贿国家部委实权干部，他在px项目中也有分赃，真要是查实，他这辈子......
周明海的动作很快，他在接到陈平安电话的同时，丁荣华把手里的证据也以邮件的形式发到纪检组的邮箱里。
丁国庆亲自给他打了电话。
有确凿的证据，加上陈平安在现场的举报，他根本不需要向上级再做请示。
半个小时后，几名面容严肃的纪检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带头的人向陈平安出示了证件，随后目光转向刘明辉和李长青。
“刘明辉同志，李长青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刘明辉面如死灰，一言不发地被带走。
李长青路过陈平安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恐惧。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桌上的菜早已凉透。
陈平安端起茶杯，把杯底剩下的冷茶一饮而尽。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出私房菜馆。
发改委内部的这颗毒瘤拔掉了。
他在工业发展处的绝对权威已经确立。
接下来，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审批和引导那些真正能助力地方经济转型的产业项目。
而在遥远的东北，邓振华那边借着万泰集团的势，已经拉开了辽省产业重构的大幕。
陈平安知道，去辽省的调令，应该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