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钟秀明依照戴军的安排，在专案组人员的监视下，给贺志强打了电话。
时间定在下午六点，城南老刘土菜馆。
专案组提前对饭馆和周围进行了布控。
两个穿便衣的省厅干警坐在小包间里，一个翻菜单，一个看窗外。
厨房里多了个“帮厨”，围裙系得歪歪扭扭，手上茧子厚得像能直接搓铁锅。
饭馆老板心里直打鼓。
早上还好好做生意，下午突然来了几个人，说有任务，让他照常开门。
老刘想问任务是啥，对方掏出证件，他立马闭嘴。
这年头开饭馆的，最懂一个道理：不该问的别问，锅里肉炖烂了就行。
饭馆对面修车铺，两个“修车工”蹲在地上拆轮胎，拆了半小时也没拆下来。
菜市场那头，一个卖冻梨的小贩裹着军大衣，吆喝声有气无力，眼睛却一直扫着路口。
甘云没能劝阻秦香，只好跟石勇商量了下，把所有战友集中起来，跟戴军打过招呼后，在外围协助。
甘云和石勇开着车，送秦香到饭馆。
六点十分，天已经黑透。
秦香推门下车。
冷风吹在脸上，让她浑身的皮肤都不由得紧绷起来。
土菜馆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灯泡一闪一闪，看着很土。
这地方她以前来过。
陈平安还在云溪的时候，有一次加班到晚上，张丹嚷嚷着想吃辣子鸡，陈平安开车带她们过来。
老刘那时候经常送几盘自己腌制的小菜，说领导多照顾生意。
想着想着，秦香心里有点发酸。
他x的，怎么还想起吃饭了。
秦香抬脚进门。
钟秀明已经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摆着两杯茶。看见秦香进来，他赶紧站起来：“秦主任。”
秦香冷着脸坐下：“钟市长，别来虚的。”
钟秀明苦笑：“今天是真想道歉。”
秦香拿起茶杯，没喝：“你的道歉不值钱。”
钟秀明脸上抽了一下，低声说：“我知道。”
饭馆外，一辆灰色面包车从路口慢慢开过。
车没有停，绕到前面小巷，又拐回来。
菜市场那头，卖冻梨的小贩低头摆摊，嘴里含糊说了一句：“灰色面包二次经过，车牌尾号732。”
灰色面包车停在饭馆斜对面，距离不远不近。
车里坐着两个人。
驾驶位是个瘦子，嘴里嚼着槟榔，眼睛一直盯着饭馆门口。
后排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寸头，脸上有一道浅疤。他叫梁八，在监狱里跟吴涛认识。吴涛给他钱，也给他画饼，说事成之后带他去外面过好日子。
梁八不信什么好日子。
梁八只信钱。
后座脚垫下面，放着一把用报纸包着的猎枪。枪管锯短，报纸外面还缠了一圈胶带，看着像捆腊肉。
驾驶位瘦子低声问：“八哥，进去吗？”
梁八盯着土菜馆：“再等等。”
“涛哥说，女人进去了就动手。”
“涛哥还说不能栽。”梁八骂了一句，“你他妈懂不懂？这地方太亮。”
瘦子不吭声了。
梁八看着饭馆里的秦香。
隔着玻璃，能看见她和钟秀明坐在一起说话。钟秀明低着头，秦香脸色很冷。看起来确实像领导之间吵架，没有什么异常。
梁八又看了看周围。
修车铺那两个工人还在拆轮胎，像两个废物。
卖冻梨的小贩冻得跺脚。
路边有一对小情侣吵架，女的甩开男的手就走。
梁八看了十几分钟，没看出问题。
“开后门。”梁八说。
瘦子愣了一下：“八哥，真进去？”
“进去看一眼。”梁八弯腰把报纸包拿起来，塞进怀里，用大衣挡住。
车门推开。
梁八下车的时候，甘云的手已经按在车门上。
耳机里传来声音：“后排目标下车，怀里有长条物。”
甘云声音压得很低：“确认武器前不要动。”
梁八走得不快。
这种人走路很有特点，肩膀松，眼睛不乱飘，但手一直压着怀里。看着像散步，其实身体随时能蹿起来。
梁八离饭馆门口还有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饭馆里，秦香放下茶杯。
钟秀明的手已经开始抖，茶水溅到裤子上。
秦香皱眉：“你能不能稳点？”
钟秀明嘴唇发白：“我尽量。”
梁八走到门口，抬手掀开门帘。
就在他半只脚踏进饭馆时，后厨方向的“帮厨”拿着一盆水走出来，像没看路一样，直接撞了上去。
水盆砸在地上，热水溅开。
梁八下意识往后退，右手去掏怀里的枪。
甘云已经冲到门口。
一只手扣住梁八的手腕，另一只手顶住他的肘关节，整个人往门框上一压。
梁八反应很快，肩膀猛地一沉，膝盖顶向甘云小腹。
甘云没有硬吃，身体往侧面一让，手腕顺势一拧。
咔的一声。
梁八疼得脸一歪，怀里的报纸包掉出半截，露出锯短的枪管。
门口两个便衣扑上来。
梁八还想挣，左手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刀，刀刃刚亮出来，甘云抬脚踹在他膝盖侧面。
梁八腿一软，整个人跪在地上。
短刀落地。
甘云膝盖压住梁八后背，手铐咔嚓一声锁上。
对面的灰色面包车发动机猛地轰起来。
瘦子想跑。
修车铺那两个“废物”终于不废了，一个把千斤顶直接扔到面包车前轮下，另一个拉开车门，半截身子钻进去，一拳砸在瘦子脸上。
面包车往前窜了半米，轮胎压上千斤顶，车身一歪，熄火了。
外圈的人围上去，把驾驶位瘦子拖了出来。
饭馆里，老刘端着一盘辣子鸡站在厨房门口，整个人都傻了。
“这菜……还上不上啊？”老刘小声问。
秦香看了他一眼：“上，打包。”
钟秀明差点没被这句话呛死。
戴军从后门进来，脸色阴沉，看了一眼地上的猎枪：“吴涛呢？”
甘云按着梁八：“没露面。”
戴军蹲下身，看着梁八：“谁让你来的？”
梁八咬着牙，一声不吭。
戴军也没急，拍了拍膝盖站起来：“带走。车和枪封了。”
秦香走到门口，看着被按进警车的梁八，脸色并不好看。
今晚抓到人了。
但吴涛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