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香一早就去了市委。
甘云开车，后面还跟着两辆车。秦香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辞职报告，还有工业园这几年几项重点工作的交接说明。
沈滢想跟着一起过去，秦香把她按在沙发上，“我去辞职，你跟着算怎么回事？”
丁荣华也是想去看看热闹，结果被沈滢拽着胳膊：“你这张脸一出现，市委大院保安都得多看两眼，老实待着。”
秦香下车前，甘云看了眼后视镜：“秦香姐，我陪你上去。”
“不用。”秦香把纸袋夹在胳膊下面，“我去递个报告，又不是去打架。”
“老板说了，不能让你离开视线。”
“市委办公楼里面要是还不安全，那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秦香推门下车，“楼下等着。”
甘云皱了皱眉，但也没硬拦。
电梯到了七楼。
周通在走廊口等着，看见秦香，脸上的笑有点勉强：“秦主任，贺书记在办公室。”
秦香点点头：“麻烦周主任。”
贺云舟的办公室比赵宏远那时候简单多了。桌上文件摆得整齐，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看样子是刚换的，叶子还挺精神。
贺云舟站在窗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秦香同志，坐。”
秦香没坐，直接把纸袋放到办公桌上：“贺书记，我来递辞职报告。”
贺云舟看了一眼纸袋，没有立刻拿。
按照组织程序，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辞职，直接向组织部和市政府党组提交申请就可以了。完全没有必要来找市委书记。
这个女人，心里还是堵了一口气。
“非走不可？”
“嗯。”
贺云舟坐回办公椅，右手放在纸袋边上：“秦香同志，省纪委那件事，市委有责任。你受委屈了，这一点我承认。昨晚城南的事，我也听说了。现在正是需要稳定的时候，你这个时候离开，工业园会乱。”
秦香笑了笑：“工业园没那么脆弱。规章制度在，企业在，管委会的其他人，也不都不是摆设。”
贺云舟看着她：“你对我有意见。”
“有。”
秦香这话接得太快，周通站在旁边，眼皮跳了一下。
贺云舟倒是没生气：“说说。”
“我被省纪委带走的时候，你没问。园区被人伸手的时候，你也没管。贺书记，站在你的角度，我能理解。你刚到云溪，需要平衡，需要观察，需要等局势自己露底。可我不是你棋盘上的子。”秦香语气不重，“我就是个干活的。活干完了，人累了，不想干了。”
贺云舟沉默片刻：“我可以给你安排休假。一个月，两个月都行。等吴涛的案子结束，再谈去留。”
“没必要。”秦香摇头，“我怕我休完回来，又有人给我写匿名信。”
周通低头看地板，心里默默吐槽：秦主任这嘴，是真不打算给书记留台阶啊。
贺云舟拿起辞职报告，翻了两页。
字很干脆，没有绕来绕去的废话。
秦香这人就是这样。
爱憎写脸上，刀子也写嘴上。
贺云舟放下报告：“陈平安知道吗？”
“知道。”
“他让你辞的？”
“我自己决定的。”秦香看着贺云舟，“不过他说得对，我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他分心。以前他为云溪劳神费力，现在走了，不该让他再操心。”
贺云舟听到张丹，微微皱眉：“张丹同志情况怎么样？”
“脱离危险了，还在恢复。”
“替我问候一下。”贺云舟说，“辞职报告我先收下，我和几个常委沟通一下再说。”
秦香点头：“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我配合。”
贺云舟站起身，郑重地看了她一眼：“秦香同志，不管你走不走，工业园这几年，你干得很好。这个评价，我会写进市委意见里。”
秦香脸上的冷意淡了些：“谢谢贺书记。”
从市委大楼出来，秦香没急着上车。
秦香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陈平安发来的消息：别逞强，辞职报告递完就回去。
秦香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王八蛋，人在辽省，管得比云溪市委还宽。
收起手机时，秦香余光扫到大门外停着一辆深蓝色面包车。
车窗贴着黑膜。
不算起眼。
可秦香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太对。
市委大院门口车不少，办事的、送材料的、等人的都有。那辆车停的位置很尴尬，既不靠门，也不靠路边，司机没下车，车身还保持着随时能走的角度。
秦香没有回头，也没喊甘云。
秦香很清楚，只要现在说被跟踪，甘云百分百会把她塞回楼里，或者直接让人围上去查车。那样对方很可能会跑。
昨晚没抓到吴涛，戴军那边肯定憋着一口气。
这次不能再把鱼吓跑。
秦香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去管委会。”
甘云愣了一下：“不是回住处？”
“我辞职报告递了，但交接材料还要拿。去管委会拿几份东西。”
甘云明显不太愿意：“秦香姐，老板说了……”
“你老板现在在辽省陪老婆住院，不在云溪当市委书记。”秦香系上安全带，“开车。”
甘云没办法，只能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秦香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两个路口，秦香看着右侧后视镜，淡淡说道：“后面那辆深蓝面包，从市委门口跟出来了。”
甘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哪辆？”
“隔了三辆车，车牌尾号好像是49。”
甘云看了一眼后视镜，脸色立刻沉下去：“秦香姐，你刚才就发现了？”
“嗯。”
“那你不早说？”
“早说你还会让我出市委大院？”
甘云差点被气笑：“姐，你可真行。老板骂人没骂够是吧？”
秦香看着前方：“别废话。先确认。”
甘云按下耳机：“石勇，后面深蓝面包，尾号49，确认跟踪。不要惊动。你们往管委会方向靠。”
耳机里传来石勇的声音：“收到。已经看见了。”
甘云又拨给戴军：“戴书记，秦主任从市委出来有可能被跟了。我们往管委会方向走。”
戴军那边明显顿了一下：“别往偏路走，稳住。我马上调人。”
秦香听见这句，直接插话：“戴书记，如果他们真是吴涛的人，去管委会路上有一段老工业路，车少，适合他们动手。”
甘云扭头看她：“不行。”
秦香没理甘云，对电话说道：“戴书记，机会不多。”
戴军声音压得很低：“秦香，你别乱来。”
秦香看着前方越来越宽的路，语气很平：“我没乱来，我就是想把这条疯狗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