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工业路以前是给园区拉货车走的。
后来新路修好，这条路就冷清了。路边有几排旧厂房，墙皮掉得厉害，铁门锈得发红。白天还好，晚上看着瘆人，到了下午，车也不多。
甘云没有直接拐进去。
车子先沿着主路走了一段，故意在一个加油站前减速。
后面的深蓝面包也慢下来，隔着两辆私家车，不远不近。
甘云看了眼后视镜，声音冷得发硬：“确认了。”
秦香坐在旁边，手指攥着安全带：“石勇他们在哪？”
“后面一公里。戴书记的人从市局过来，还要时间。”甘云咬了咬牙，“秦香姐，现在调头还来得及。”
“调头他们就跑了。”
“跑了就跑了，人命比抓人重要。”甘云是真急了，“你要是出事，我怎么跟老板交代？”
秦香扭头看着甘云：“那就别让我出事。”
甘云被这句话噎住。
这活接得，真他妈像给自己脖子上挂了个雷。
车子拐进老工业路。
后面的深蓝面包没有马上跟进，停了几秒，才拐进来。
这几秒，让甘云心里更沉。
对方在判断有没有埋伏。
深蓝面包车里，吴涛坐在后排，身上裹着旧棉袄，手里拿着一把短猎枪。
屈远国坐在旁边，脸色灰白，额头全是汗。
前排开车的是瘦高个，副驾驶坐着另外一个男人，怀里放着一根钢管。
吴涛盯着前面的黑色轿车，眼神阴沉：“确认是秦香？”
瘦高个说道：“从市委出来的，坐副驾。错不了。”
吴涛冷笑：“胆子还挺大，昨天刚抓了人，今天还敢出来。”
副驾驶男人回头问：“涛哥，动不动？”
吴涛没急。
昨晚梁八折了，说明对面不是完全没准备。
可今天这条路，吴涛观察过，沿途没有警车，没有陌生车辆卡点。
秦香身边只有一辆车，后面那两辆车，离得很远，应该就是普通路过的车辆。
吴涛不信秦香会拿自己当饵。
一个女人，能有多狠？
“跟上去。”吴涛把猎枪放在腿上，“找机会逼停。”
屈远国嘴唇动了动：“吴涛，别再错了。”
吴涛扭头看屈远国：“远国，你今天话有点多。”
屈远国低下头，手指死死抠着裤缝。
车子继续往前。
甘云把速度提到六十，眼睛一直扫后视镜：“他们上来了。”
秦香没有回头：“几个人？”
“看不清，至少三个。”
“像不像吴涛？”
“后排有人，看不清脸。”
甘云一边开车，一边再次呼叫：“目标加速靠近。石勇，你们还有多远？”
石勇声音很稳：“八百米。你别让他们夹住。”
甘云骂了一句：“老子知道。”
深蓝面包突然提速，车头往左一摆，想从侧面贴上来。
甘云没有慌，方向盘轻轻一带，车身往右压，刚好卡住路边坑洼位置。面包车不敢硬贴，只能往后撤半个车位。
秦香抓住扶手，脸色有些白：“你这车技，平安给你加工资了吗？”
甘云嘴角扯了一下：“姐，这时候还开玩笑，你比我老板还离谱。”
面包车第二次靠上来。
这次更狠，直接顶向轿车左后侧。
甘云猛踩油门，车子往前一窜，后轮擦着面包车前杠过去。车身晃了一下，秦香肩膀撞到车门，疼得皱眉。
“坐稳。”
甘云声音刚落，前方突然出现一辆慢悠悠的农用三轮车，车斗里堆着塑料筐。
路窄，绕不过。
甘云点了一脚刹车，又迅速看后视镜。
深蓝面包抓住机会，车头从左边顶上来。
吴涛在后排骂道：“撞！”
瘦高个迟疑：“涛哥，前面有车。”
“撞！”
瘦高个咬牙，方向盘往右猛打。
面包车的保险杠狠狠撞在轿车左后侧。
甘云双手死死压住方向盘，车尾还是甩了出去。
轮胎在路面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秦香身体往前一冲，安全带勒得胸口发疼。
甘云硬是把车救回来半截，避开了前面的三轮车。三轮车司机吓得直接跳下车，塑料筐撒了一地，嘴里骂着：“赶着投胎啊！”
轿车冲到路肩边，右侧轮胎压上碎石。
甘云猛打方向，想把车拉回路面。
深蓝面包第三次撞上来。
这次不是蹭，是结结实实顶在侧面。
轿车失控，车头斜着冲下土坡。
土坡下面堆着一排废钢管，是旁边旧厂房拆下来的，乱七八糟堆着，没做围挡。
甘云只来得及喊一句：“趴下！”
轿车翻下去时，秦香眼前一阵乱晃。
玻璃碎了，铁皮扭了，安全气囊弹出来，车身撞上废钢管堆，发出一串让人牙酸的响声。
一根斜着支出来的钢管穿过车头，从副驾驶前方扎进来。
秦香胸口一凉。
甘云满脸是血，安全带卡住了他的身体。
“秦香姐？”
秦香靠在座椅上，嘴角往外冒血，眼睛还睁着。
钢管从右胸下方刺进去，衣服很快被血浸透。
甘云脑子嗡的一下，声音都变调了：“秦香姐！”
土坡上，深蓝面包也没好到哪去。
刚才那一下撞得太狠，面包车前杠烂了，底盘下面开始滴油。
吴涛在车里被撞得额头破了口子，猎枪掉在脚边。
“下车。”吴涛抹了一把血，“把人带走。”
屈远国看见坡下的车，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秦香被钢管扎住了。
屈远国不是没见过死人，可这一刻，胃里还是一阵翻腾。
吴涛弯腰去捡枪。
屈远国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整个人扑上去，双手死死压住枪管：“别去了！人都这样了，你还想干什么！”
吴涛没想到屈远国敢动手，抬肘砸在屈远国脸上：“滚开！”
屈远国鼻血一下子流出来，可手没松。
“吴涛，你够了！你害的人还不够多吗！”
吴涛眼神变得很凶，伸手去掐屈远国脖子。
前排瘦高个喊了一声：“涛哥，后面来车了！”
吴涛抬头看去，远处两辆车疯了一样冲过来。
车灯晃得厉害。
石勇的人到了。
吴涛松开屈远国，抓起枪，骂道：“开车，走！”
瘦高个踩油门，面包车往前窜了几米，底盘下面冒出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发动机抖了两下，直接熄火。
“草！”
吴涛推门想跑。
石勇的车已经冲到路边，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了下来。
甘云在坡下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按着通讯器，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救人......秦香姐受伤了......快救人......”
秦香眼睛半睁，嘴角动了动。
甘云低头靠过去：“姐，你别说话，别说话！”
秦香费力地看着甘云，声音轻得快散了：“给平安......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