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婷住的酒店离他们不远，大晚上的，陈平安不放心她独自一人回去，便让沈滢自己先回去休息，他去送李婷回酒店。
话一说出口，几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婷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低着头，小声说：“不用的平安，离得不算远，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了，很方便。”
她拒绝的声音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一个女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白天还刚刚受过惊吓，虽然事情已经处理完，可内心的警惕与防备，是藏不住的。
“不行。”陈平安不容置喙地看着她，“这里不比内地，不看你安全到酒店，我不放心。对了，你不是说还有同伴吗？什么时候到？”
“还有一个摄影师，两个助理。他们在京城准备车辆和物资，明天后天应该就出发了，最晚大后天应该能到。”
“那这两天，你要没有特殊的事情办，就跟我和滢滢一起吧。明天搬到这个酒店来。大家住的近些，相互也有个照应。”陈平安补充了一句，算是彻底断了李婷拒绝的念头。“就几步路，送你过去我再回来。”
一直挽着陈平安胳膊没说话的沈滢，用略带深意的目光在陈平安和李婷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陈平安的脸上，嘴角忽然绽开一抹甜甜的笑容。
“你去吧，”她轻轻松开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亲昵，“我先回房间休息，跑了一天也给姑奶奶累够呛。”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仔仔细细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那动作温柔熟稔，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刚想起来似的，笑着从陈平安手里接过他的双肩包，顺手挎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还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早点回来哦。”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李婷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默默垂下眼角。
她原本因为陈平安的坚持而升起的一丝暖意和窃喜，在这一刻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和尴尬。
陈平安对沈滢这番“表演”有些无奈，却也觉得心头一暖。
这丫头吃起醋来，总是这么花样百出，偏偏又让你挑不出半点错来。
他朝沈滢甩过去一个“别闹”的眼神，然后微笑着朝向李婷说道：“走吧。”
沈滢拎着两个人的包，冲他们挥了挥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酒店大门。
只剩下陈平安和李婷两个人，并肩走在翰宁清冷的街道上。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路灯下缩短，如此反复。
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离，就像他们之间若即若离的关系。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中只剩下彼此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李婷的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指甲深深地掐着掌心。
无尽的相思和满腹的话语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的卑微。
最终，还是陈平安先打破了沉默。
“谢谢。”他的声音低沉和浑厚，“网上的那个帖子，是你们做的吧。”
“你们”，自然指的是李婷和她的团队，以她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跑遍怀安云溪奉城，收集到那么多的素材。
秦香墓前的那束鲜花，纸片上落款的那个“李”，让他心里早就有了猜测。
李婷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就当我是在赎罪吧。”
“赎罪？”陈平安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吴涛作的孽，和你没关系。”
“如果你真觉得和我没关系，那天你为什么会把我抛在宾馆门口，就这么走了？”李婷脱口而出，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自嘲地摇头苦笑了一下：“谁让我姓李呢。”
陈平安也愣住了。他看着李婷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一时语塞。
要说完全不介意，陈平安自觉做不到。他不是圣人。起码每次见到她，都能勾起那段最不愿意想起的回忆。
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她没有任何过错，却因为陈平安，家破人亡。还有在李家别墅的那一晚......那场混乱的纠缠，他虽是被动，却也实实在在地伤害了她。
说到底，她也是受伤最深的那个人。
陈平安叹了口气，声音轻柔了许多，“李婷，过去的事，我很抱歉......”
李婷猛地抬头，朝着他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说说你吧！吃饭的时候，我听你们聊天，你这是......调到翰宁任市长了？”
“代市长。还没经过人代会选举。”陈平安被她突然转变的情绪搞得有些措手不及，只能顺着她的话回答。
两人就这么站在路灯下，一个强颜欢笑，一个满心愧疚。
过了许久，李婷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她吸了吸鼻子，低声说了句：“那......恭喜你。看来我以后得多到翰宁来，拍拍这里的美丽风景，帮你多多宣传翰宁。”陈平安微微一笑：“那太好了。下次来，我代表市里聘请你担任我们文旅的宣传大使。”
酒店就在前面不远处。两人就这么一说一笑着，很快到了酒店门口。李婷停下脚步，她转过身，努力挤出笑容：“我到了，你快回去吧。沈滢还在等你。”
陈平安点了点头，看着她有些红肿的眼睛，叮嘱道：“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我过来帮你拿行李，搬到我们那边。”
“不用了。”李婷抢着开口，话音刚落，她似乎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轻声说道：“这两天我要在酒店规划路线，也不怎么出门。再说，这边的酒店我定了一周，钱已经付过了。”
“你......和沈滢不用管我。等环线拍摄回来，我们再聚。”说这句话的时候，李婷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决绝。
没等陈平安回应，她毅然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往酒店里走，略显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后。
陈平安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同时也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和李婷这理不清的关系，总算是划了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