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堆破铜烂铁,也配叫重型牵引车?”
孙耀祖大摇大摆地走上前,伸出脚狠狠踢了一下旁边的一块试切废铁板。
结果废铁板纹丝未动,反倒震得他脚趾生疼,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硬撑着不露怯。
“钱司长,卡尔先生,您二位看看!”
孙耀祖强忍着脚痛,指着车间正中央那台被厚重防雨帆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庞然大物,尖声讥讽。
“连个像样的冲压车间都没有,全靠人力敲敲打打!”
“我看这帆布底下,顶多就是拿老解放的底盘焊了个拖拉机外壳!”
“这种工业垃圾要是拉到昆仑山去,别说拉几十吨给养,刚上一道坡,传动轴就得断成三截,把开车的解放军战士直接送进悬崖!”
孙耀祖满脸狰狞,字字诛心。
钱卫东连连点头,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爱国模样。
“楚振国,谷厂长,听听群众和专家的呼声吧!”
“你们这是在草菅人命,拿战士的鲜血给你们所谓的中医本草、所谓的手搓自研当垫脚石!”
“今天这车间必须封!所有人员立刻撤离!”
“军委那边,我钱某人自会去替你们承担擅自开工的责任!”
钱卫东挥舞着手臂,仿佛自己是拯救了国家的功臣。
洋技师卡尔更是仰头狂笑,耸着肩膀,用蹩脚的中文大声嘲弄:
“中国人的骨子里就缺乏工业逻辑!”
“四十度坡道、零下五十度极寒泥沼,全世界除了西德曼恩,没有任何车辆能够征服!”
“你们再过五十年,也摸不到我们曼恩变速箱的边缘!”
“放弃吧,乖乖拿出你们国家宝贵的外汇,向我们订购曼恩神车,这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卡尔傲慢至极,甚至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示意中国技术连这个圈都走不出去。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楚振国气得老泪纵横,浑身抖如筛糠。
二十年前,洋人也是这样在图纸前对他肆意嘲弄;二十年后,这群买办居然引狼入室,在自己的国土上再次践踏华夏匠人的脊梁!
霍廷渊眼神冷如万年冰川,双拳捏得咯咯作响,周身杀气浓烈得近乎化为实质,正要拔枪轰碎这帮跳梁小丑的脑袋。
然而,一只微凉而温润的手,轻轻搭在了霍廷渊的手腕上。
谷雨走了出来。
她一身利落的灰色工装,长发随风微扬,绝美的脸庞上没有半分动怒的狰狞,只有极致的从容与冰冷。
谷雨径直走到钱卫东和卡尔面前三步之处站定。
那强大的上位者气场,竟逼得堂堂副司长钱卫东不由自主地收起下巴,后退了半步。
“工业垃圾?”
谷雨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冷讽。
“靠割国家的肉,去喂洋人的狗,换回来的东西,在你们眼里倒成了神物了?”
“你……你说谁是狗?!”孙耀祖勃然大怒。
谷雨连看都没看孙耀祖一眼,目光如利刃般直刺钱卫东的面门。
“钱副司长,口舌之快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你们觉得西德曼恩天下无双,觉得我们红星厂手搓的是破铜烂铁。”
“那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谷雨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般在死寂的车间里炸响。
钱卫东愣了愣,冷笑道:“赌?你想怎么赌?你拿什么跟我赌?!”
“就拿车试!”
谷雨猛然转身,指向窗外巍峨耸立的后山绝峰。
“后山靶场后方,有一条当年战备修筑的‘鬼见愁’坡道!”
“全长三公里,坡度足足四十二度,沿途全是开春融雪形成的冻土烂泥、碎石乱刃与极寒暗冰!”
“明天清晨,就在那条路上!”
“你们的西德原装进口神车,和我们这台所谓的‘工业垃圾’,各自拉上三十吨重型水泥配重块,同台竞技!”
“谁先登顶,谁算赢!”
谷雨一字一顿,字字铿锵有力。
孙耀祖和卡尔相视一眼,顿时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四十二度冻土烂泥坡道?还要拉三十吨配重?!
曼恩重卡在西德实验室里确实测过类似极限工况,勉强可以通过,而眼前这台土法焊出来的杂牌车,拉三十吨上坡绝对会当场拉断传动轴,翻下山崖砸成肉饼!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
钱卫东眼中贪婪与残忍并现,急不可耐地追问:“赌注是什么?!”
“赌注很简单。”
谷雨的眸光骤然冷冽至极。
“如果我们输了,红星厂自掏腰包,赔你三百万美金的试车损耗费,图纸全部封存,我谷雨当众引咎辞职!”
“可要是你们输了……”
谷雨上前一步,滔天气势压得钱卫东呼吸一窒。
“你那三千万美金的卖国进口合同,当场给我作废撕毁!”
“并且,你钱卫东、孙耀祖,还有这个不可一世的洋鬼子卡尔!”
“你们三个,就在全军区将士面前,跪在楚老和这台车前,磕满九个响头,大喊三声‘中国制造天下第一’!”
“敢,还是不敢?!”
轰!
全场五百名军嫂和老兵热血沸腾,齐声怒吼:“敢不敢?!”
怒吼声如滚滚狂雷,震得厂房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
钱卫东被这股恐怖的军民同仇敌忾之气吓得脸色发白。
但一想到自己的曼恩神车天下无敌,三百万美金的外汇诱惑更是让他彻底红了眼。
“好!一言为定!”
钱卫东咬牙切齿地从公文包里抽出纸笔。
“立军令状!我不仅要签,我还要通知西北军区首长、全军观摩团,还有各大报社的记者明天全来现场!”
“谷雨,楚振国,明天早上,我要让全天下看着你们是怎么粉身碎骨的!”
钱卫东刷刷写下军令状,狠狠拍在桌上,带着孙耀祖和狂笑的卡尔拂袖而去。
车间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李建国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厂长……四十二度冻土暗冰坡道,还加三十吨配重,这真的是人类能开过去的路吗?”
谷雨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冷艳傲然的笑意。
“路是人开出来的。”
“四宝,六宝,今晚把家看好了。”
“有几只老鼠,怕是今晚就要忍不住钻进粮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