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分?”
李洪伟直接打断他:“割下一条腿不好分,还是卸一块后臀肉不好分?”
“你们怕回村以后让楚二爷看出分量不对,连二青当场该吃的肉都没有喂。”
“只扔给它两截没有肉的腿骨,便赶着往回走。”
围观人群一下炸开。
“追了一整天,连口肉都没吃?”
“这也太缺德了!”
“那可是二青啊!当年村里数得着的好狗!”
陶强的脑袋越来越低。
李洪伟压着怒火,一字一句说出后面的事。
“二青追狍子时便耗尽了力气,回程又要翻两道岭。”
“走到第二道山梁,它趴在雪地里再也起不来。”
“你怕耽误天黑前回村,把它一个人扔在山里。”
“等楚二爷第二天找到时,二青已经冻硬了。”
“它肚子里只有几块啃碎的骨头,身边连一口吃的都没有。”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孔力宝握着斧柄的手慢慢松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孔文宝脸上同样没了刚才的精明,转头看向陶强:“姐夫,这事是真的?”
陶强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道:“是真的。”
“那时候我们打到狍子,全都想着多分一点。”
“我本来以为二青只是累了,歇一会儿就能自己回来,没想到那天夜里降温……”
“别拿降温给自己找借口。”
李洪伟眼神冰冷:“二青不是死在天气上,是死在你们的贪心上。”
“猎物是它找到的,也是它追进石沟的。”
“你们靠它吃上肉,却连一口救命的肉都舍不得喂。”
“这样的人,不配带猎狗进山。”
院门外不少人都沉下了脸。
那名老猎户更是朝地上啐了一口:“难怪楚二爷后来再也不往外借狗。”
“我当年还真以为二青是跑丢了。”
“饿着狗下山,已经坏了规矩。狗走不动了还扔在山里,这算什么猎户?”
“这种人就该十次进山十次空手!”
陶强被骂得抬不起头。
他今天敢找上门,是以为二青的事情过去多年,村里没几个人清楚真相。
更没想到李洪伟竟把前因后果全都说了出来。
眼看再遮掩也没用,他只能低声认错:“洪伟,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
“可我家那条狗实在不争气,进山闻不到味,追踪也追不远。“
”十次出去九次空手,剩下一次也只能撞上些不值钱的小东西。”
“我们今天真是没办法,才厚着脸皮来借来福。”
“只要你肯借,这回我一定按规矩分肉,当场把它喂饱。”
李洪伟没有半点动摇:“没有这回。”
陶强猛地抬起头:“洪伟……”
“来福不会借给你。”
李洪伟指着村口,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以后也别来我家,从今天起,咱们两家断了往来。”
陶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孔力宝还想开口,却被孔文宝死死拽住。
周围全是东河村的人,今日又是他们不占理,再闹下去只会更加难堪。
陶强看了看院里的来福,又看向神色冰冷的李洪伟,最后只能低下头。
“走。”
他转过身,踩着积雪朝村外走去。
孔家兄弟扛起猎斧跟在后面,再没了来时的气势。
三个人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越走越快,最后灰溜溜地消失在风雪里。
陈静兰站在屋门口,看着李洪伟紧绷的侧脸。
陈玉聪也慢慢放下木棍。
姐弟二人都看得出来,李洪伟这次动了真怒。
他平日里待人温和,哪怕遇见占便宜的,也很少当众撕破脸面。
若只是陶强上门借狗,他绝不会把话说到断绝往来的地步。
除非两家早就有过什么旧怨,或者陶强所做的事,真正碰到了他的底线。
院门重新关上,风雪和村民的议论声都被挡在了外面。
陈玉聪把木棍放回墙边,仍有些不解。
“姐夫,陶强以前坑死二青,确实不地道,可那毕竟是楚二爷的事。”
“你今天不借来福就算了,咋还跟他断了往来?”
陈静兰也看向李洪伟,她没有替陶强说话,只是同样觉得奇怪。
两人认识这么久,她很清楚李洪伟的脾气。
他记恩,也记仇,却很少因为别人的恩怨跟人彻底撕破脸。
陶强害死的是楚二爷的猎狗。
楚二爷要打要骂,甚至不许陶强再靠近自家院门,都合情合理。
可李洪伟和楚二爷交情虽好,终究还没到替对方出头、跟陶家断绝往来的地步。
更何况,陶强今天只是上门借狗。
孔家兄弟说话难听,却没真动手。
按照李洪伟往日的做法,多半会拒绝借狗,再把人赶走,不至于把六年前的旧账当众掀开。
“是不是陶强以前还得罪过你?”陈静兰问道。
“算是吧。”
李洪伟把门闩重新插好,弯腰拍掉裤腿上的雪。
陈玉聪来了精神:“他干过啥?”
“以前的事,没必要再说。”
“可你都跟他断来往了。”
陈玉聪追问道:“以后大家住在一个村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总得让咱们明白咋回事吧?”
李洪伟没有立刻回答。
屋里的杂烩汤还在咕嘟作响,肉香和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
来福重新趴回柴垛旁,脑袋却仍朝着院门。
它显然记住了陶强几人的气味。
李洪伟伸手摸了摸来福的脑袋,心里的那股冷意并未散去。
重活一世,前世的诸多是非,他本不想再理会。
有些人害过他,有些人也帮过他。
几十年过去,恩怨早已混成一团。
若事事都要重新翻出来,找每个人清算一遍,他这一世也不用过自己的日子了。
况且,许多事还没有发生。
为了前世尚未发生的过错,提前报复别人,既没必要,也说不过去。
若不是陶强主动登门,他几乎已经淡忘了那些旧事。
至于二青的死,李洪伟确实看不惯。
可那终究是陶强和楚二爷之间的私人恩怨。
楚二爷都没有专程找陶强报复,他这个外人更没必要越俎代庖。
他和楚二爷交情尚可。
老人教过他不少跑山的规矩,这次又一同进山追过凶猪。
可这份交情,还不至于让他为了陶强跟楚家的一笔旧账,当众同陶强彻底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