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直愣愣看着吴天禧。
过了几息，才有人结结巴巴地问：“五……五品叶？”
“吴大夫，你真没喝？”
“十里八乡多少年没出过五品叶了，李洪伟进山七天就给挖出来一株？”
“吹牛也不能这么吹啊。”
吴天禧气得吹胡子：“谁吹牛了？”
“那株五品叶我亲手掌过眼。芦碗紧，铁线纹深，须清而长，珍珠点也足，年头少不了。”
“六株参现在就摆在陈家桌上，我还能拿这事糊弄你们？”
众人仍旧半信半疑。
六株野山参已经够吓人，偏偏还有一株五品叶。
这哪是进山放参？
这分明是挖到了参窝！
可越是这样，越没人敢信。
“是不是陈玉聪故意拿假参骗他娘高兴？”
“吴大夫都掌眼了，哪能有假？”
“兴许是移山参呢？”
“就是，园参往山里栽几年，也能拿来唬外行。”
吴天禧听得脸都黑了：“那是正经野山参！你们要是不信，就找个比我更懂参的过来！”
话音刚落，村路那边有人说道：“不用找了，我能作证。”
众人转头看去。
张明国背着手走了过来，围着的人赶紧让开一条路。
“张书记，你也看见了？”
“真有六株？”
“那株五品叶也是真的？”
张明国站定，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我就在屋里，六株参是一株一株从木盒里取出来的。”
“吴大夫也当着我的面掌了眼。”
“二品叶、三品叶都有，最后那株确实是五品叶，而且根须完整，半点没伤。”
这下再没人笑了。
张明国是大队书记，不可能帮着陈家拿这种事糊弄全村。
吴天禧一个人说，众人还能当他看走了眼。
如今连张明国都亲口证实，事情便再没有半点可疑。
先前还说李洪伟年轻、不自量力的几个人，全都僵在原地。
尖嘴妇人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才挤出一句：“真……真挖到五品叶了？”
张明国瞥了她一眼：“不但挖到了，还带回来一枚大草熊胆。”
“熊胆？”
“他们还打了黑瞎子？”
人群一下炸开了锅。
“我的娘啊！”
“进山七天，打死一头黑瞎子，还挖出六株野山参？”
“这得值多少钱？”
“光那株五品叶，怕是就值上千吧？”
“何止！吴大夫刚才都说了，这种老山参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一个老汉吧嗒着旱烟袋，半晌才感叹道：“真是能人啊。”
“咱村那些老把头，哪个敢说自己能打黑瞎子，还能一次抬回六株参？”
“洪伟这后生年纪不大，本事是真硬。”
风向转得比山口的秋风还快。
先前众人还说李洪伟逞能，想撺掇张明国把他送回东河村。
转眼之间，他便成了十里八乡难得一见的能人。
“我早看出洪伟这孩子不一般。”
“上回野猪岗，他不就救过玉聪吗？”
“人家那叫有成算，没把握能往深山里走？”
“陈家这回算是撞大运了。”
“可不是，老陈走了以后，孤儿寡母过得多难？如今碰上洪伟，也算老天开眼。”
尖嘴妇人刚才还说陈家风水不好，这会儿也换了口气：“静兰这姑娘有福气，能让这么有本事的后生看上。”
旁边几人瞥了她一眼。
她脸皮一热，悄悄往人群后头缩了缩。
张明国不愿让他们继续堵门，挥手赶人：“行了，都散了。”
“凤霞要静养，谁也不准进去看参，更不准乱碰。”
“今天地里的活还没干完，全围在这里能长工分？”
众人这才三三两两散开。
可六株野山参和大草熊胆的消息，也跟长了腿似的，飞快传遍整个西潭村。
至于这些人前后两副嘴脸，李洪伟根本没放在心上。
活了两辈子，他早就看透了人情冷暖。
你穷的时候，喘口气都有人嫌你声音大。
你有本事、有钱的时候，哪怕一句话不说，也有人替你找出一百个优点。
旁人的褒贬从来不值钱。
他们夸的不是你这个人，踩的也不是你的本心。
他们看的，不过是你口袋里有多少钱，手上有多大本事。
李洪伟从陈家出来，先回村东老宅收拾了一下。
随后带上半株二品叶野山参，动身赶往东河村。
七天没回去，母亲黄秀芝那边肯定也惦记着。
等他走进李家院子，院里坐着不少人。
分家以后，李家几房虽然各过各的，可同族亲戚仍旧常来串门。
李珍珍最先看见他，立刻从屋里跑出来：“三哥，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进了趟山。”
李洪伟拍了拍她脑袋，进屋看见黄秀芝坐在炕边，脸色仍旧有些苍白。
黄秀芝一见他，先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确认没缺胳膊少腿，她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你还知道回来？”
“进山多耽搁了几天。”
“七天！”
黄秀芝眼眶发红，“你说走就走，也不回来递个信。山里出点啥事，我上哪儿找你去？”
李洪伟没跟母亲争辩，打开带回来的小包，把半株野山参放到炕桌上。
“娘，这个你留着补身子。”
黄秀芝先没认出来，只觉得那截根须多得像乱草。
李珍珍却凑近看了一眼，猛地叫出声：“人参！”
院里几个人齐刷刷转过头。
“啥人参？”
“珍珍，你看清没有？”
李珍珍指着炕桌，声音都拔高了：“真是野山参！我在供销社药材柜里见过图，这芦头、长须都一样！”
同族的几个亲戚立刻围了过来。
“洪伟，你从哪弄来的？”
“这得值不少钱吧？”
“咋还缺了半截？”
黄秀芝原本还没觉得什么，一听值钱，赶紧把那半株参托起来。
看到参体从中间分开，她脸上顿时全是心疼：“这么好的东西，你咋给切了？”
“完整的得值多少钱？缺半截，药铺还收不收？”
“我这身子慢慢养就行，哪用得着糟践野山参！”
李洪伟按住她的手：“另一半留在陈家了。”
黄秀芝动作一顿：“给谁了？”
“孙婶子。”
屋里几个人顿时竖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