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伟没有隐瞒,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他准备进山寻找参埯,陈玉聪私自跟来,两人在神仙洞附近发现黑熊踪迹。
来福牵制,他开枪猎熊。
杀掉黑熊后,他们进入洞穴,找到前人留下的老参埯,又花了几天时间抬参。
他说得平静,屋里的人却越听越坐不住。
“你真打死黑瞎子了?”
一个堂叔烟袋都忘了抽,“多大的熊?”
“成年黑熊。”
“你一个人打的?”
“来福在旁边牵制,玉聪也跟着出了力。”
李珍珍听得手心冒汗:“三哥,那黑熊没扑到你跟前吧?”
“没有。”
“那你们到底挖了几株参?”
李洪伟道:“七株。”
屋里静了一下。
“几株?”
“七株野山参。”
这回连黄秀芝都顾不上心疼手里的半截参了。
“七株?你进山才几天啊?”
“六天挖出七株野山参,还打了一头黑熊?”
“这山里的大货都排着队往你手里钻了?”
众人七嘴八舌,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院外的人听见动静,也纷纷往屋里探头。
有人忍不住问:“那七株参能卖多少钱?”
“没全算。”
李洪伟语气平淡:“连熊胆和熊肉一起,往少了估,也是一千块往上。”
“一千!”
一个妇人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针线筐差点掉在地上。
李珍珍眼睛瞪得滚圆。
几个同族亲戚也全都说不出话。
生产队壮劳力辛苦一年,扣掉口粮和各项支出,年底能分到三百块已经算好年景。
一千块,多少人家几年都攒不下来。
李洪伟进山几天,竟然就挣到了。
站在人群后面的李洪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分家时,他只想着赶紧甩开一家人的负担,觉得自己单过以后,日子肯定比谁都舒坦。
可真分出来才发现,粮要自己挣,柴要自己砍,锅碗瓢盆缺一样都得花钱。
媳妇这几天没少跟他吵,张口闭口都怪李家没分给他们多少好东西。
如今再看李洪伟,人家根本没靠家里。
独自进山一趟,挣的钱便够他们夫妻累上好几年。
李洪彦媳妇盯着黄秀芝手里的半株人参,酸得心口发堵。
要是当初没急着分家,这些东西怎么也该有他们一份。
现在别说野山参,连熊肉都轮不到她开口。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心里全是懊悔和嫉妒。
另一边,李洪良和赖翠翠也受了不小的触动。
李洪良是老大,这些年一直听父亲安排。
地里干什么,家里买什么,挣来的钱往哪儿放,他很少能自己做主。
从前他总觉得,一家人守在一起才稳当。
可二弟分出去以后,三弟更是早早靠自己闯荡,他心里那点压着的念头也慢慢冒了出来。
赖翠翠靠在门边,低声道:“洪伟出去才多久,就挣下一千多。”
“咱俩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手里连十块现钱都留不住。”
李洪良皱了皱眉:“这会儿说这些干啥?”
“我就是觉得,咱不能一辈子啥都听爹娘的。”
赖翠翠声音更低,“孩子一天天大了,以后花钱的地方多。咱连自己挣的工分都做不了主,日子啥时候能有个奔头?”
李洪良没再训她。
他看着屋里神色平静的李洪伟,又想起自己这些年处处受束缚的日子,第一次认真动了分家的心思。
屋里人多,话头也越来越杂。
有人打听参埯在哪儿,有人问黑熊怎么打,还有人旁敲侧击地问剩下的野山参怎么分。
李洪伟不愿久留,更不想卷进李家几房的心思里。
他叮嘱黄秀芝把半株参收好,等身体虚弱时切薄片炖汤,不能一次用多。
又交代李珍珍看着母亲,别让旁人随便拿走。
做完这些,他便背起行囊,匆匆赶回西潭村。
回到村东老宅时,天已经擦黑。
李洪伟推开院门,第一件事就是生火烧水。
这几天在山里,顿顿不是烤熊肉就是煮熊肉。
头两顿吃着确实香,油脂厚,肉味足,一口下去满嘴都是荤腥。
可再好的东西也架不住天天吃。
如今他一闻见熊肉味,胃里都忍不住往上顶。
“肉这东西,也不能当饭吃。”
李洪伟把锅刷净,从粮袋里舀出大碴子,用清水淘了两遍,又添上满满一锅水。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
锅里很快冒出热气,大碴子随着沸水上下翻滚,粗粝的粮香渐渐飘满屋子。
李洪伟闻着这股味,肚子反倒叫了起来。
前世生活条件好了,精米白面随便吃,他偶尔还惦记东北这口大碴子粥。
如今在山里连吃多日熊肉,才发现最想念的还是粗粮。
等粥熬得黏稠,他盛了满满一大碗,也没配什么好菜,只切了点咸菜。
滚烫的大碴子粥入口,粮粒软烂又带着嚼头。
一口粥,一口咸菜,吃得他浑身舒坦。
来福趴在灶门边,抬头看了看锅,又看了看自己的食盆。
“你还没吃够肉?”
李洪伟笑骂一句,给它盛了些粥,又拌进去一点切碎的熟肉。
来福低头吃了起来。
填饱肚子后,李洪伟烧水洗净身上的泥灰,检查了一遍木盒里的野山参。
明天正好是与张小光约定的第十日。
虽然那株六品叶不能轻易露出来,但另外几株山参总得找个懂行的地方问问价。
熊胆也得看看行情,不能稀里糊涂卖给不识货的人。
忙完这些,他往炕上一躺,很快便睡熟了。
第二日天刚亮,院外便传来敲门声。
“洪伟哥!”
“哥,你起来没有?”
听出是陈玉聪的声音,李洪伟翻身下炕。
昨晚睡得热,他只穿了一条裤子,上身还光着。
原以为院外只有陈玉聪,便顺手拉开院门。
门刚开,他动作便僵了一下。
院门外不只有陈玉聪。
陈静兰站在旁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乌黑长发梳成辫子垂在胸前。
她手里提着一个盖布的小竹篮,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
陈晓雅则站在最前头,仰着小脸冲他直笑:“洪伟哥,早啊。”
李洪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向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