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河村大队部外,此刻已经挤满了人。
“李书记,你得想想办法!”
“西边参场不能一直停工啊!”
“全队几十亩园参都等着做货,再拖下去,收成真没了!”
一名老社员急得直跺脚。
“我家今年就指望年底分红换粮。要是园参全烂在地里,这个冬天咋过?”
“还有孩子上学的钱呢!”
“野猪群不除,大家不敢进参场。光在这里劝有啥用?你得向上面求援,让公社组织人搜山!”
“对!公社不行就报县里,多调些枪进来!”
众人越说越急,很快把大队书记李建山围在中间。
李建山听得脑仁发疼,向上申报支援不是张嘴喊一声就行。
大队先报公社,公社核实情况,再决定是否组织民兵和猎户搜山。
涉及枪支和跨区域进山,还得登记人员、清点弹药、划定搜山范围。
等流程全走下来,少说也要几天。
可园参不等人,一场早霜落下,三年的辛苦便可能毁掉大半。
若他绕过公社,私自组织民兵进山,出了人命,他这个书记同样担不起责任。
“大家先安静!”
李建山抬高声音:“我理解大家着急,可搜山不是小事。”
“山里不止一头野猪,连楚二爷都险些出事。真要组织几十个人进去,谁带队?枪怎么分?进山以后误伤了人怎么办?”
人群外围,大队副书记吕向红抱着胳膊,慢悠悠开口。
“李书记,你说的道理谁都懂。”
“可参场停一天,全队便多损失一天。”
“社员们选你当书记,是让你遇事拿主意,不是让你把难处再说给大家听。”
几名提前跟吕向红通好气的村民立刻接话。
“吕书记说得对!”
“实在不行,先让民兵押着大家进参场!”
“有枪守着,总比眼睁睁看园参烂掉强。”
“要么现在组织人进山,要么马上上报公社,总得选一条!”
李建山转头看向吕向红,脸色沉了下来。
直到这时,他才彻底看明白。
今天这群人集体找过来,背后少不了吕向红煽动。
吕向红惦记大队书记的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此人平日里爱摆干部架子,分工时又总把轻省活留给自家,根本不得人心。
真按正常程序推选,他没机会坐上书记的位置。
如今野猪伤人,参场停工,倒让他抓住了机会。
李建山若强令社员上工,一旦再出人命,便是严重失职。
若私自组织民兵搜山,出了问题同样违规。
可若层层上报,耽误园参采收,年底分红泡汤,全村人又会把账算到李建山头上。
不管选哪条路,李建山都可能丢掉书记的职位。
吕向红则能顺势站出来收拾局面。
看着李建山难看的脸色,吕向红心里越发得意。
只要再逼紧一些,这个书记的位置迟早是他的。
就在众人争得不可开交时,村外忽然传来一阵呼喊。
“回来了!”
“李洪伟下山了!”
“他把野猪带回来了!”
大队部前瞬间安静。
紧接着,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村口。
远处土路上,李洪伟大步朝参场方向走来。
他一只手拎着硕大的公野猪头,肩背上还捆着一头不断挣扎的半大野猪。
鬼眼公野猪的獠牙露在嘴外,左眼只剩血洞,粗大的脖颈断口还在往下滴血。
来福紧跟在旁边,嘴边和胸前全是猪血。
整个东河村一下沸腾了。
“真是那头伤人的公猪!”
“这么大的脑袋,活着时得有多少斤?”
“獠牙都长到嘴外了,难怪能一下挑死人!”
“洪伟一个人进山,真把它杀了?”
“他背上咋还有一头活的?”
“听说山里有两股猪群,好几头成年公猪。他一个人能猎回来这么多?”
“不会只是捡了头受伤的猪吧?”
李建山快步迎了上去。
离得近了,他才真正看清那颗野猪头有多大。
单是猪头便有几十斤重,粗硬鬃毛上沾满干涸血迹。
两根獠牙弯出嘴外,尖端足有半拃长。
左眼已经被子弹打烂,只剩下一个黑红色血洞。
最显眼的还是后腰那片被血黏住的鬃毛,正是楚二爷那一枪留下的伤。
李建山仔细看了几眼,呼吸都急促起来。
“没错!就是这头!”
他猛地转身,冲围在大队部门前的村民高声喊道:“楚二爷说过,那头伤人的公野猪左眼周围有一圈白毛,后腰还挨了一枪!”
“这两处全都对得上!”
“洪伟把伤害王家姐弟的凶兽杀了!”
人群短暂安静,紧接着便彻底炸开。
“真杀了?”
“这才进山多久啊!”
“楚二爷带着三条猎狗都差点回不来,洪伟一个人就它弄死了?”
“你们看那两根獠牙!王桂香腰上的伤,肯定就是这东西挑出来的!”
几名胆子大的村民已经凑到近前,伸手比量起野猪獠牙。
那獠牙根部粗得吓人,尖端还留着磨损的痕迹。
光是看着,便能想象这东西活着冲起来时有多凶。
有人低头看向那只烂掉的左眼,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子弹从眼窝打进去的?”
“这得多准?”
“野猪又不会站着不动。差上一点,打到猪头外壳上,未必能一下放倒。”
“洪伟这枪法,怕是比楚二爷年轻时都不差!”
李洪伟把背上的半大野猪卸下来,放到路边。
半大野猪四条腿捆得结结实实,刚一落地便拼命挣扎,嘴里不断发出尖叫。
周围的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等看清那头猪根本挣不开,众人又立刻围了上来。
“这头还是活的!”
“来福抓住的?”
“好家伙,打死那么大的公猪,还能抓一头活口回来!”
几个孩子既害怕又好奇,全都躲在大人身后探头看。
来福守在野猪旁边,谁敢靠得太近,它便立刻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吼。
李建山看着猪头,又看向被活捉的半大野猪,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野猪伤人以后,西边参场彻底停工。
社员不敢上工,民兵不敢强赶,几十亩长了三年的园参全压在地里。
晚一天采收,风险便多一分。
真来一场早霜,或者猪群再次闯进参场,不只是今年分红没了,他这个大队书记也得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