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黄毛子躺在雪地里,已经没有了动静。
阿彪则趴在旁边,半边耳朵不见了,胸腹也被獠牙划开,呼吸十分急促。
李洪伟蹲下看了看它的伤势,又抬头说道:“把死的那只也带上,别留在山里。”
周国民低声应道:“我知道。”
他摸着阿彪满是血的脑袋,眼圈发红:“这狗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想到今天折在野猪嘴里。”
“先止血,能不能撑住,带下山再看。”
李洪伟没有多说。他把五只活的小野猪拢到一起,又让陈玉聪把老母猪捆紧。
“这次进山的目的,算是完成了。”
陈玉聪抹了把脸上的汗:“姐夫,原本你还说得花很长时间准备活食,没想到这一趟就抓到这么多。”
李洪伟看向被捆住的幼崽,又想起家里先前收来的狍子、野兔和其他活野味。
“加上村里收来的那些,诱饵够了。”
此次进山捕获的活食,再加上此前在村里收购到手的活野味,猎虎所需的诱饵物资已经储备充足。
陈玉聪把五头活野猪的绳结挨个摸了一遍,又看向雪地里那只没了气的小黄毛子。
“姐夫,猪是抓着了,可这几条狗咋办?”
来福、铁锤、甜瓜和小白花都围在不远处。
阿彪伏在周国民脚边,半边耳朵没了,胸腹的伤口也还在渗血,呼吸虽急,总算还撑着。
陈玉聪看着那只死猪,直犯难:“就这么点大,内脏掏出来,五条狗一分,每条能吃着几口?”
“谁说只给它们吃内脏了?”李洪伟问。
“不吃内脏,吃啥?”
陈玉聪往被捆住的活猪身上瞧了一眼,“活的还得留着当诱饵呢。”
天色已经往暗处走。五头活猪在雪里挣个不停,往山下拖,全是沉甸甸的分量。
三个人还得照看受伤的阿彪,不能在林子里耽搁太久。
周国民蹲下摸了摸阿彪的头:“死的这头不用带回去。就地处理吧,省得再添分量。”
李洪伟点头:“把内脏掏出来,先让狗垫垫肚子。肉烤熟,咱们吃些,剩下的给它们。”
“在这儿烤?”陈玉聪立刻抬头。
“怎么,你不饿?”
“饿!”
陈玉聪答得飞快,“我就怕光顾着喂狗,没我的份。”
周国民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还愁狗不够吃,这会儿倒先惦记自己了。”
“狗跑了一天,我也跑了一天啊。”
李洪伟懒得听他贫嘴,指了指小猪:“赶紧收拾。肚子划浅点,别把脏东西弄到肉上。”
陈玉聪拿刀过去,动作比刚才检查绳子利落多了。
他把猪腹打开,小心取出内脏,挑出能喂狗的部分分开。
来福最先闻着味,抬头朝这边看。
铁锤也凑过来,甜瓜和小白花紧跟在后头。
“别抢。”
陈玉聪把内脏分给几条狗,给阿彪单独留了一份,放到它嘴边。
阿彪抬了抬头,吃得慢。
周国民守在旁边,看它肯吃东西,紧绷的脸总算松了些。
“阿彪这伤,回去还得好好看着。”
李洪伟说道,“眼下先别让它乱动。”
“我知道。”
周国民摸着狗背,“它这脾气,伤着了还想往前扑。下回我非把它拴牢不可。”
陈玉聪瞧着手里剩下的一点内脏,摇头道:“果然不够分。还是得靠这头猪的肉。”
李洪伟已经在附近找起柴来。他挑的是核桃木,周国民见状,也跟着捡拾。
“旁边不是有现成的枯枝?”周国民问,“你专挑这木头做啥?”
“枯枝火来得快,退得也快。烤整头小猪,光有明火不行,得有稳当的炭火。”
李洪伟掂了掂手里的木头:“核桃木烤出来的肉香。要是有橡木,也合适。”
陈玉聪把收拾好的小猪放到一旁,凑过来听,“木头还分这个?”
“当然分。火太急,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火太弱,肉里的油出不来,吃着发腻。”
李洪伟说着,把木头架好点燃:“原木烤肉好吃,难就难在火候。没做过的人,光看着香,真让他烤,多半不是烤糊,就是切开还见生。”
“说得跟你以前干过似的。”陈玉聪问。
“干过。”
“真干过?”
“这还能骗你?”
李洪伟添了块核桃木,“少问两句,盯着那几头活的,别让它们把绳子挣松了。”
陈玉聪嘴上答应,眼睛却总往火堆这边飘。
他早上吃过饭便进了山,追野猪时连饿都顾不上。
这会儿闻着木头烧出的香味,肚子里的馋劲一下全上来了。
可他又想起李洪伟刚才的话:剩下的肉要分给猎狗。
这猪本来就小,人吃一口,狗少一口。
待会儿真烤香了,他说不定还得跟来福它们抢。
陈玉聪想到这儿,自己先笑了。
周国民问:“笑啥?”
“没啥。”
陈玉聪摸摸肚子,“我就是想问,咱仨吃多少,狗吃多少?”
“还没烤上,你就分起肉了?”周国民笑说。
“先问清楚,心里有数嘛。”
李洪伟看了他一眼:“放心,少不了你那口。”
火堆烧起来后,李洪伟没有急着把猪架上去。
陈玉聪等得心急:“姐夫,火这么旺,不正好烤?”
“正好烤糊。”
李洪伟拿起一段木头,拨了拨火堆,“等明火下去,炭火起来再说。”
核桃木慢慢烧透,火苗越来越低,木头底下积起一层红亮的炭。
李洪伟这才把收拾干净的小猪架在火堆上方,双手扶稳,缓缓转动。
猪皮受热,先绷紧,随后冒出细小的油珠。
陈玉聪凑近看了一眼:“这就出油了?”
“还早。外皮热了,里头的肉没那么快熟。”
李洪伟转过一圈,拿刀在猪皮上划开几道口子。
刀口不深,正好让热气往里走。
油脂顺着口子渗出来,滴到炭上,滋啦一响,香味跟着往外窜。
铁锤一下抬起头。
来福也不吃雪了,坐在原地,直勾勾盯着火堆。
甜瓜和小白花挤到一起,尾巴在雪地上扫来扫去。
“瞧见没?”
周国民笑道,“狗比你还急。”
陈玉聪刚说完,自己咽了一下:“我又没盯得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