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回收总阀后方的房间，比快乐抽成库更暗。
这里没有玻璃罐。
只有一根巨大的黑色阀柱。
阀柱从地面伸到天花板，周围缠着很多细管。
细管里流动的不是金色雾气。
而是一段段很短的笑声。
笑声被切成小节。
每一小节都贴着编号。
【入园笑】
【项目笑】
【安慰后笑】
【逃账后笑】
【围观笑】
阀柱正面有一面仪表。
【园区】
指针停在红线下方。
【当前气氛不足】
【建议启动回收】
纸偶站在仪表旁边，脸上的笑像被固定过。
“笑声低了。”
“气氛就低。”
“气氛低，会影响所有游客。”
“所以乐园需要回收多余快乐。”
沈星遥看着那些被切开的笑声，皱起眉。
“笑声也能平均？”
林渊没有回答。
他看见仪表旁边浮出隐藏代价。
【隐藏代价：若承认为气氛标准，沉默、疼痛、审计、风险知情均可被计为气氛亏空。】
他写：
【拒绝承认当前。】
【请求展示采样范围、采样对象、排除项和计算方式。】
仪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纸偶说：
“笑声就是笑声。”
“越多越好。”
林渊写：
【笑声数量不得直接等同气氛质量。】
【项目伤害、收费争议、听证期间的沉默不得计为亏空。】
【风险知情导致的少笑，不得触发快乐回收。】
仪表上的红线后退一格。
但没有消失。
墙面展开一张采样表。
【采样范围：全园。】
【采样对象：所有游客。】
【排除项：无。】
【计算方式：单位时间笑声次数。】
林渊圈住“排除项：无”。
【请求设置排除项。】
【受伤游客、听证参与者、证据见证者、风险知情区域不得纳入普通气氛亏空。】
采样表卡住。
祝承阙的声音从阀柱后方传来。
“排除太多，平均值就失真。”
林渊写：
【不排除异常状态，平均值才失真。】
【气氛指标不能把事故现场当成普通游玩区域。】
【异常状态应单独标注，不得用于回收快乐。】
灰字亮起。
采样表被迫生成第二栏。
【异常区域】
【折影滑道事故听证区】
【快乐定价争议区】
【哭声证据封存区】
【补偿账待核区】
这些区域后方的笑声数据开始从平均值里剥离。
仪表指针上升了一点。
纸偶立刻按住仪表。
“不能这样。”
“他们也是游客。”
林渊写：
【他们是游客，但当前状态不是普通游玩。】
【同一人可在不同状态下被不同统计口径处理。】
【统计口径不得只在收费时合并。】
纸偶的手被灰字弹开。
唐砚看着采样表。
他的名字在“受伤游客”下面。
旁边原本有一行：
【笑声缺失：气氛亏空】
现在改成：
【伤害状态：不计入普通笑声亏空】
他松了一口气。
“我不笑，也不会害别人了？”
林渊看向他。
“不会。”
他写：
【受伤者沉默不得被归责为破坏气氛。】
这行落下，唐砚那一栏彻底从亏空表移出。
沈星遥的名字也在表里。
她被标成：
【围观审计，笑声偏低】
她抬头。
“我是在看你拆账。”
“不是不想让别人快乐。”
林渊写：
【围观审计的沉默属于风险知情反应。】
【不得计入普通气氛亏空。】
沈星遥那一栏也移出。
仪表指针继续上升。
但还没到正常区。
剩余亏空来自一排更大的数据。
【全园笑声下降】
【下降原因：争议传播】
纸偶抓住这一项。
“你看。”
“不是只有这里。”
“全园都少笑了。”
林渊写：
【请求展示全园下降原因明细。】
墙面出现四个原因。
【一，折影滑道风险传播。】
【二，未标价快乐总账曝光。】
【三，快乐抽成库曝光。】
【四，游客重新评估消费选择。】
祝承阙说：
“这些都因为你。”
林渊写：
【全园笑声下降源于风险与收费机制曝光。】
【曝光原因是乐园原先未明示。】
【游客重新评估选择属于有效知情过程，不构成气氛亏空。】
仪表上的红线再次后退。
但阀柱忽然亮起另一条标准。
【最低快乐维持线】
【若低于该线，乐园有权回收多余快乐。】
林渊写：
【请求展示最低快乐维持线来源。】
阀柱吐出一张旧表。
【来源：开园收益模型。】
【目标：保持消费冲动。】
【参考：游客平均停留、重复购买、主动推荐。】
沈星遥看完，声音冷下来。
“这不是快乐线。”
“这是消费线。”
林渊写：
【最低快乐维持线实为消费冲动维持线。】
【消费冲动不得作为回收游客快乐的公共标准。】
【该线不得触发气氛回收总阀。】
阀柱仍不肯认输。
它把一排笑声罐推到林渊面前。
【低笑声样本】
第一只罐子里，是唐砚低头时的沉默。
标签却写着：
【未能贡献笑声】
林渊写：
【唐砚样本应标注为受伤后沉默。】
【受伤后沉默不得进入低笑声样本。】
第一只罐子标签改写。
第二只罐子里，是沈星遥看见安慰糖裂开时的吸气声。
标签写着：
【惊讶无笑】
林渊写：
【该样本为发现隐藏代价后的风险反应。】
【风险反应不得计入气氛亏空。】
第二只罐子暗下去。
第三只罐子里，是一个陌生游客在围观区低声说“我也买过半价手环”。
标签写着：
【闲聊无笑】
林渊写：
【该样本为账务自查。】
【账务自查期间无笑不得触发回收。】
第三只罐子也暗下去。
一排罐子连续改写。
【低笑声样本有效数：下降。】
仪表指针又往上抬了一格。
祝承阙的声音冷了一点。
“你把每个沉默都找理由。”
林渊写：
【统计必须区分原因。】
【无法区分原因的沉默不得默认归为气氛亏空。】
【乐园不得以统计便利牺牲个体状态。】
仪表终于停止闪红。
灰字轰然亮起。
阀柱上的红线断开一截。
【触发条件：暂不成立。】
阀柱忽然弹出一个小盒子。
【笑声修复包】
【可快速补足平均值】
纸偶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排透明贴片。
【微笑贴】
【轻笑贴】
【满意贴】
“不回收也可以。”
“让游客贴上这个，平均值就会恢复。”
林渊看见贴片背后的灰字。
【隐藏代价：贴片生成的笑声将被计入真实笑声，且可反向证明游客已恢复快乐。】
他写：
【拒绝笑声修复包。】
【贴片生成笑声不得计入真实。】
【贴片笑声不得证明游客恢复快乐。】
纸偶说：
“只是辅助表情。”
林渊把唐砚的夹伤记录和谢观澜哭声封存回执放到盒子旁。
【事故、哭声、账务争议未解决前，不得用表情贴片修复统计。】
【假笑样本不得覆盖真实状态。】
笑声修复包裂开。
里面掉出一张使用记录。
【历史使用：折影滑道事故后十二次。】
【用途：恢复园区。】
林渊封存。
【曾被人工贴片修复。】
【历史平均值可信度待核。】
阀柱又把历史曲线投出来。
曲线上有很多突然升高的尖峰。
每一个尖峰旁边都写着：
【气氛恢复成功】
林渊写：
【请求标注尖峰来源。】
尖峰旁边被迫出现小字。
【微笑贴批量使用。】
【轻笑贴批量使用。】
【满意贴批量使用。】
真正未经贴片修复的笑声曲线，低得多，也断得多。
沈星遥看着那条曲线。
“它一直在用假笑修数据。”
林渊写：
【历史应剔除贴片样本后重算。】
【以贴片修复后的平均值作为正常线，属于虚高基准。】
【虚高基准不得触发气氛回收。】
仪表上的“平均值”三个字裂开。
变成：
【待重算平均值】
林渊继续写：
【阶段结论：】
【一，事故区、听证区、账务争议区应排除普通亏空统计。】
【二，低笑声样本需标注原因。】
【三，贴片笑声不得计入真实平均值。】
【四，消费冲动线不得伪装成快乐维持线。】
【五，不得触发总阀。】
仪表吐出一张黑色回执。
【审计回执】
【当前状态：待重算。】
【不得在重算前触发气氛回收总阀。】
【不得使用贴片笑声补足真实平均值。】
林渊封存回执。
笑声管道里的几段假笑被剥离出来，单独落进一个灰色盒子。
那些声音听起来仍然像笑。
但已经不能替真实游客说话。
真实沉默，也终于被保留下来。
纸偶的笑脸彻底僵住。
可阀柱没有关闭。
第二项自动条件亮起。
【围观人数增加】
【围观会稀释游玩气氛。】
祝承阙的声音从阀柱后方传来。
“他们不玩，只看。”
“这一次，你怎么解释？”
林渊看向那一排围观者的影子。
很多人不是不想玩。
他们是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乐园不想给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