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色图纸展开时，气氛回收总阀的底座裂开。
裂缝里没有火。
只有一片缓慢流动的金色液体。
它很亮。
却不温暖。
像无数人的笑声、期待、安心、兴奋被压成一种可以燃烧的东西。
纸偶站在裂缝边，语气第一次带上了骄傲。
“这就是乐园能一直亮着的原因。”
“每个人贡献一点。”
“所有人都能快乐。”
沈星遥后退半步。
“贡献？”
“他们知道吗？”
纸偶没有回答。
林渊看见图纸上的说明。
【来源：游客快乐抽成、未取回争议收益、未来上限削减余量、离园零账差额。】
这四项，前三项都已经被审计过。
离园零账差额，是新的。
林渊先把四项来源逐一编号。
【来源一：游客快乐抽成，未明示。】
【来源二：未取回争议收益，无权暂存。】
【来源三：未来上限削减余量，调整暂不成立。】
【来源四：离园零账差额，定义待核。】
四项编号落下，燃料池的金色液面明显暗了一层。
纸偶急忙说：
“只是待核。”
“不是否定。”
林渊写：
【待核来源不得继续投入燃料池。】
【待核期间不得混同、消耗或转化。】
【请求分仓保全四项来源。】
燃料池旁边升起四只黑色分仓。
金色液体被迫分出四股。
每一股都变得没有刚才那么亮。
因为混在一起时，它像公共利益。
分开以后，每一股都像具体的人被拿走的东西。
燃料池底部又浮出一行小字。
【分仓保全期间，燃料池效率下降。】
【效率下降可向分仓申请者追偿。】
沈星遥立刻看向林渊。
又要回到他身上。
林渊写：
【分仓保全源于燃料来源合法性争议。】
【效率下降不得向申请保全者追偿。】
【若燃料池依赖混同争议来源维持效率，则效率本身待审。】
四只分仓稳定下来。
燃料池没有再把液体混回去。
纸偶盯着分仓，声音发紧。
“分仓以后，公共燃料不足怎么办？”
林渊写：
【公共燃料不足不得成为解除分仓保全的理由。】
【先证明来源合法，再讨论供能不足。】
燃料池底部的四只分仓稳定后，旁边出现一张退款前置单。
【若申请返还公共燃料，须先证明该快乐未被公共使用。】
纸偶松了一口气。
“已经用掉的快乐，当然不能退。”
林渊写：
【公共使用不得成为拒绝返还的当然理由。】
【若来源无权取得，即使用掉也应进入责任核算。】
【返还可包括原物、等值恢复、上限修复或责任赔付，不限于取回原燃料。】
退款前置单晃了一下。
祝承阙说：
“等值恢复？”
林渊写：
【若快乐已被消耗，乐园应证明消耗合法。】
【无法证明时，不得要求游客证明未被公共使用。】
退款前置单裂开一角。
材料包生成阶段结论：
【阶段补充：】
【一，四项来源分仓保全。】
【二，待核来源不得投入燃料池。】
【三，效率下降不得向保全申请者追偿。】
【四，已使用燃料仍可进入责任核算。】
燃料池又吐出一张总表。
【当前状态】
【可合法使用来源：未确认。】
【待核来源：四项。】
【争议区优先回收：已暂停。】
【零号供能：痕迹保全。】
纸偶盯着“可合法使用来源：未确认”，声音发抖。
“如果都不能用，乐园会暗。”
林渊写：
【乐园变暗风险不得迫使游客放弃来源核验。】
【若乐园依赖争议来源照明，其供能结构本身存在问题。】
【不得以关灯威胁个体权利。】
房间里的灯果然暗了一瞬。
唐砚下意识抓住自己的游客牌。
沈星遥也握紧了手。
林渊补写：
【不得通过降低照明、制造恐慌迫使接受燃料池来源。】
灯光恢复到最低亮度。
材料包生成：
【审计回执】
【四项来源分仓保全。】
【待核期间不得混同消耗。】
【效率下降不得追偿。】
【零号供能痕迹不得删除。】
燃料池仍旧低声震动。
林渊把回执压在四只分仓上。
【分仓保全期间，不得以供能不足要求游客补充快乐。】
【不得以公共利益名义解除个体归属争议。】
震动终于降下去。
金色液面不再上涨。
四只分仓的边缘亮起编号。
每一项来源，都有了自己的锁。
乐园不能再把它们搅成一句“为了大家”。
为了大家，不能抹掉每个人。
这是最怕被写明的边界。
林渊把这条边界写进回执。
分仓锁同时亮起。
燃料池暂时不能吞回它们。
锁稳住。
林渊写：
【请求解释离园零账差额。】
图纸展开一行：
【当游客离园账单为零时，乐园视为让利。】
【让利差额可计入公共燃料。】
沈星遥彻底愣住。
“不给它钱，也算它让利？”
林渊写：
【零账源于无有效收费基础，不是乐园让利。】
【未收费不得生成让利差额。】
【让利差额不得计入公共燃料。】
燃料池表面泛起一圈黑纹。
图纸又吐出一张表。
【公共燃料贡献榜】
【沈星遥：成长快乐剩余】
【唐砚：反证安心剩余】
【乔闻白：追缴解除剩余】
【谢观澜：哭声封存剩余】
【林渊：审计显形剩余】
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剩余”。
所谓剩余，就是乐园觉得他们不需要全部拿回去的部分。
唐砚小声说：
“我的安心还有剩余？”
纸偶说：
“一个人不需要那么多安心。”
“多出来的，可以帮别人快乐。”
林渊写：
【安心、成长、追缴解除、哭声封存、审计显形均非可由乐园判断剩余的公共资源。】
【“不需要那么多”无事实依据。】
【个体情绪恢复不得被抽取为公共燃料。】
贡献榜上的“剩余”两个字开始褪色。
祝承阙的声音从燃料池另一侧传来。
“如果每个人都只拿回自己的快乐，公共快乐怎么维持？”
林渊看向燃料池。
“公共快乐不是靠偷来的。”
他写：
【公共快乐应建立在明示、同意和合理分配上。】
【不得建立在隐藏抽成、争议暂存、未来削弱和虚构让利差额上。】
【当前来源不合法待核。】
燃料池翻起一层浪。
纸偶急忙按下旁边的阀杆。
【稳定公共燃料】
隐藏代价浮出。
【若燃料池不稳定，乐园可优先回收争议区快乐。】
林渊写：
【拒绝优先回收争议区快乐。】
【争议区快乐已处于证据和权利核验中，不得作为稳定燃料池的优先来源。】
【燃料池不稳定不得转嫁给争议区个体。】
阀杆弹回原位。
燃料池深处出现一排旧管道。
管道上写着：
【零号供能】
林渊的眼神微微一凝。
零号。
这个词不属于折票乐园。
它更早。
更深。
像从第一世界的黑暗里伸出来的编号。
材料包里的黑钟碎纹轻轻一动。
沈星遥看见他的表情变化。
“怎么了？”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写：
【请求解释零号供能。】
燃料池没有回应。
图纸上那四个字迅速变淡。
纸偶也第一次露出茫然。
它似乎不知道那条管道。
祝承阙的声音却低低响起。
“那不是你现在该审的。”
林渊写：
【零号供能已出现在折票乐园结构图中。】
【其与当前燃料池来源、黑钟规则、乐园供能关系待核。】
【不得删除。】
黑色图纸试图自燃。
材料包的只读封膜压上去。
【零号供能痕迹保全。】
图纸停止燃烧。
只剩边缘焦黑。
燃料池开始震动。
不是因为林渊拆了某一条收费。
而是因为他碰到了更底层的连接。
祝承阙说：
“你想把折票乐园审成黑钟案？”
林渊写：
【若乐园供能结构连接黑钟线索，则不得以世界边界阻止核验。】
【本次仅保全，不扩展结论。】
这行字很窄。
没有贸然把折票乐园和黑钟直接定性。
但它保住了线索。
上方的贡献榜终于碎开。
【阶段结论：】
【一，离园零账差额不得作为让利燃料。】
【二，个体情绪恢复不得被判定为剩余。】
【三，争议区快乐不得优先回收。】
【四，当前来源合法性待核。】
【五，零号供能痕迹保全。】
燃料池的金色液面下降了一寸。
不是干涸。
是被迫停止从他们身上继续抽。
唐砚的脸色好了一点。
沈星遥握住游客牌，像终于能确定里面的那点亮不是假的。
乔闻白的隔离仓也稳定下来。
但燃料池深处，还有一扇更低的门。
门上挂着黑色牌子。
【快乐退款处】
【若游客要求返还被抽快乐，须先证明快乐原本属于自己。】
隐藏代价浮出。
【无法证明归属的快乐，自动归入公共燃料。】
林渊看着那扇门。
他刚阻止继续抽。
下一步，就是把已经被抽走的，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