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六年倒计时被塞进了一张电子表格。
国内保密协调中心的会议室有三块并排大屏，表格从第一块屏幕左边一直拖到第三块右边，横向滚动条细得像一条没什么求生欲的线。
陆见微从月背风险往后滑，经过年度轨道复核、旧战航线监测、人员授权、海外站点、现实锚物、撤回流程，滑了半天仍没看到最后一列。
米小满指着屏幕说：“六年备战的第一件法器。”
“电子表格？”
“对，攻击方式是让所有人找不到自己该填哪一格。”
负责会议记录的人没笑，默默把冻结首行和首列打开。会议效率当场获得了最直观的一次提升。
协调会没有把通古斯飞船接入主网络。飞船月背星图通过只读镜像投在侧屏，系统风险提示也只由陆见微转述允许公开的部分。完整面板、神魔点和接口来源仍留在他自己这里。
月面计划先提交现实任务。
他们负责轨道、建设区、测控设备和未来人员授权。任何参与月背项目的人都必须走现实选拔与知情程序，飞船不能因为坐标靠近建设区就提前取得名单。
联合研究组负责通古斯数据、五个见证环状态和旧战航线模型。米小满要求设备权限与人员权限分开，研究人员可以维护数据，不能顺手替未来工程人员签字。
伏魔观只保留旧战航线、神系权限和天魔异常辨认。时莱把清源旧印放在一只隔离盒里，明确主帅职位继续关闭，六年计划表也不填他的未来出征状态。
“那一栏写什么？”记录员问。
“未决定。”时莱说。
谢灵运的玉葫芦放在他旁边，同一栏也保持空白。玉葫芦里传出一句：“我尚未同意被一张表安排六年后的行程。”
记录员把两人的空白理由写进备注，防止以后有人把没填理解成默认参加。
四座海外测距站与既有全球见证节点各自维护本地事实。协调中心只能确认节点有效，不能远程打开设备。欧洲星片、三组翼骨和司法证物继续按原保管关系分散，不纳入月背工程资产。
最后一项才轮到陆见微。
表格给他的初始职位是全球异常总接口，权限范围从海外旧战航线一路覆盖到人员调度、见证更新和月背项目紧急接管。
系统对总接口三个字产生了短暂响应。
【统一接口可提高六年预警稳定性。】
飞船镜像也同步弹出建议。
【设置单一主帅。】
【启用统一战时钟。】
三块屏幕上的分权表忽然向中央收缩。不同机构的任务栏开始合并，所有负责人后面都出现一条指向陆见微的灰线。只要他接受，五个见证环、海外异常和有限坐标就会拥有一个随时可调用的中心。
陆见微没有确认。
“我负责海外旧战航线、有限坐标边界和见证状态异常。”他把自己的任务栏拆成三项，“人员调度归现实机构，月背工程归月面计划，通古斯数据归联合组。谁是否进入未来任务，也不归我。”
协调人员提醒：“遇到全球紧急情况，多头确认会慢。”
“会慢。”陆见微承认，“但一个人被替换，全部权限也不会跟着丢。”
他关闭系统统一接口建议。米小满同时撤下飞船单一主帅栏，时莱以只读清源旧印拒绝统一战时钟。
屏幕上的灰线逐一断开。
分权表恢复原宽，第三块屏幕右边又多出几列。米小满看着横向滚动条重新缩小，觉得拒绝集权的代价首先体现在鼠标滚轮寿命上。
协调会没有只听陆见微口头拒绝，还安排了一次接口失联测试。他交出临时会议终端，关闭系统对月背风险的主动显示，离开隔离室十分钟。
五个见证环仍按各自本地状态保留，月面计划继续接收轨道风险，联合组也能读取飞船只读镜像。众人无法在没有陆见微的情况下建立或修改有限坐标，却不至于连风险存在都看不见。
陆见微回来后，系统只补发十分钟内的告警，没有要求他追认任何人员或命令。
这证明他承担异常维护，不等于所有现实体系必须挂在他身上。
职责拆开后，协调会开始做第一次空载演练。
月背建设区保持无人状态。国内见证环只提交测控系统存在，四个海外环则用停用记录和本地保管关系作为占位，不开启任何激光设备。有限坐标槽不填人员、锚物或返程同意，只测试六年风险能否在五环中独立传递。
第一轮，国内测控端断开。
海外四环仍保留各自方向，系统风险精度下降，月背候选没有生成拉力。
第二轮，四座海外站全部离线。
国内端只能证明建设区计划存在，无法独立确认旧战航线，候选自动退回待核验。
第三轮，五环恢复，但把时间统一到通古斯飞船。
冷白线立刻从镜像里钻出，试图将五份证明合成一条旧战接收命令。各节点依照此前确定的本地事件顺序拒绝同步，冷白线失去共同时间后自行熄灭。
演练证明任何一环都不能单独启动返回坐标，五环共同有效也不会自动产生人员。
协调会据此建立年度复核。
每年同一时间，各节点分别确认设备、保管关系和现实职责是否变化。人员同意单独核验，不跟岗位自动继承。现实锚物失效时，有限坐标先熄灭，等待本人和三方见证重新建立，不允许系统用旧记录凑数。
一个节点可以暂停见证，代价是风险精度下降，而非自动由其他人接管。
年度复核文件也被拆成五份。国内端只掌握建设区、测控状态和当年风险窗口，四个海外端各自保存本地设备、日志与持有机构变化。联合研究组只收到五份有效或失效结果，不收完整设备密钥。
某份见证到期时，对应圆环会先转黄，三十天内没有重新核验便自动退出。其他节点可以继续预警，却不能代替失效方补签。未来真正出现自愿返程对象时，三方见证必须从当年有效节点里重新选择，六年前的旧签字不能一直使用。
六年计划被拆成六个年度节点和一个最终窗口。第一年核验五环来源，第二年复查现实锚物，第三年测试海外节点遭攻击时的替代流程，之后逐步进入战时准备。
第一次正式复核定在次年同日。系统只记录日期和风险方向，不保存届时负责人姓名。若某个机构换人，新的现实责任人必须重新确认职责，旧签字到期后直接失效。
时莱和谢灵运的未来选择仍留空。计划只规定如果有人自愿进入高风险区域，现实侧如何保存方向，不预先决定谁应该去。
陆见微接受了自己的三项长期职责。
这意味着今后六年，他不能处理完通古斯就从全球见证链里消失。海外节点每次异常、坐标每次失效、冷白接口每次尝试统一控制，都需要他按现实程序重新核验。
系统生成长期任务。
【维护旧战外部风险预警。】
【维护自愿有限坐标边界。】
【任务按实际年度核验与异常处置结算。】
没有一次性巨额奖励，也没有六年后自动兑现的力量。每一年都必须真正做完。
陆见微接受任务。
表格终于滑到最后一列。
最后一列写着异常名单演练。
月面计划准备了一个完全空白的候选模板，五环只传递风险，不读取现实人员数据库。演练开始前，技术员再次确认所有姓名字段均为关闭状态。
米小满按下运行键。
前十秒一切正常。
月背风险从海外四站依次进入国内测控端，系统显示空载，飞船镜像也只保留一张空座位。
第十一秒，旧飞船突然请求最近责任人。
人员数据库已经断开，它便沿协调会的现实签字寻找。月面计划技术代表、轨道模型负责人、测控值班工程师三个岗位依次闪过，最后停在一名当日负责接收空载数据的工程师身上。
那个人没有参加会议，甚至尚未签署月背项目任务协议。
飞船从内部生成一行姓名字段，隔着断开的人员接口写进候选模板。
技术组追查写入来源，发现飞船没有穿透现实人员数据库。它先抓取空载演练的当班责任岗位，再从协调中心当日接收签字里寻找同岗人员。姓名来自今天的现实记录，六年后日期则来自预设执行栏，两项被强行拼到了一起。
状态栏随之变红。
【六年后失踪。】
【返程位置待建立。】
有限坐标系统没有接受这条记录，仍显示本人同意与现实锚物缺失。飞船却开始要求采集那名工程师的家庭住址、常用物品和紧急联系人。
会议室的门禁终端同时响了一声。
那名工程师正在楼外，刚刚收到一份从未申请过的月球出差确认。
他的通行卡也多出一项月背接收权限，生效日期是六年后。现实门禁没有因此放行，飞船镜像却已经将他列为返程锚物采集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