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群只会狩猎的兽人种地，确实有些难为他们了。
但是学会了种地之后，他们也将告别这原始兽人的时代。
经过反复指点，这些雄性反复尝试，才断了不知道多少个锄头之后他们才掌握了那手劲。
楠鱼抬眼望向整片荒地，一众雄性兽人此时已经慢慢摸透了使用石锄的分寸，不再一味蛮砸，也不会畏畏缩缩不敢出力。
石锄斜斜扎进土层，手腕借力撬动，板结的黄土一块块翻起，缠绕在地底的草根被挑拣出来，堆成小小的草垛。
偶尔有地底的碎石被锄尖碰到，他们也会及时收力，避开硬物，不再任由石锄硬碰硬。
金战来回巡走在田地之间，看见谁手法不对，便会上前伸手示范两下，帮着族人调整握柄的姿势。
偶尔遇到实在难以处理的老树根，便招呼两三名兽人一同合力挖掘，有条不紊。
部落里的晒场同样热闹，老人们、雌性围坐在铺开的兽皮四周。（那些雌性们觉得很新奇，都上手了。）
沙沙簌簌，金黄的玉米粒不断脱落，一捧一捧堆起金灿灿的小山；
另一边，众人指尖轻捏，小心翼翼剥开花生外壳，将完整果仁与碎果仁分开盛放。
时不时传来几声轻快的说笑，却没有人偷懒懈怠，每一个人都清楚，手中这些粮种，关乎部落来年的温饱。
金苍两头来回奔走，一会儿到晒场查看分拣情况，一会儿又走到开荒的地头，确认开荒进度，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一直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得亏他是兽人，不然的累趴下。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日，这片荒地就能全部翻整完毕。”白霄蹲在大石一旁，冰蓝色眼眸望着忙碌的兽人，低声开口。
楠鱼微微颔首，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地翻好之后，还要把土块敲碎，清理干净石块杂草，再开沟起垄，才能够下种。开荒只是第一步，后面要做的事还有不少。”
墨青就站在她身侧，宽大的身影替她挡住偶尔吹过来的阵风，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
“不管多少活，他们都会一点点做完，你不必操心劳神，只需要好好休养身子。”
“嗯，你不要太担心，我这两天不是好了很多！”楠鱼知道，因为前段时间，孕吐反应比较大吓到墨青他们。
一点风吹草动，他们都很担心。
说着，她抬手轻轻覆住自己隆起还不算十分明显的小腹，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前阵子吃什么都反胃，常常无端干呕，脸色也总是泛着苍白，每每难受发作的时候，墨青、白霄还有金战几个人全都紧绷着心弦，整夜都不敢睡得太沉。
稍有一点不舒服，便紧张得如临大敌。
墨青垂眸，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她的发丝，眼底的忧色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就算好转，也不能大意。腹中幼崽娇弱，你身子负担重，万万不可强撑。方才站着指点族人许久，腰腿该发酸了吧。”
一旁蹲在石边的白霄闻言，立刻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楠鱼的腿上，缓缓替她揉捏酸胀的腿肚，动作轻柔，不敢用半分蛮力。
“楠楠要是觉得闷，我们看一会儿便回去，不必一直守在这里。”白霄冰蓝色的眼眸满是疼惜，“这边有金战和金苍盯着，不会出岔子。”
楠鱼被他揉得浑身都松弛下来，舒服地轻轻吁出一口气，抬眼望向脚下忙碌的荒地。
一众兽人已经完全摸透了石锄的用法，噗噗的入土声连绵不绝，一块块板结的黄土接连被撬翻，杂草树根被捡拾出来堆成小堆，土地一点点从荒芜硬土，变成疏松柔软的熟地。
“再看一小会儿。”楠鱼摇了摇头，声音柔和，“看着他们忙碌，我心里也踏实。总不能什么都不看，一味躲在石屋里面。”
亲眼看着荒地一点点开辟，粮种仔细分拣收纳，来年播种的希望就在眼前，这份真切的烟火，让她觉得安稳。
墨青见她心意已定，也不再强求，只是往她身侧又站近半步，将更多袭来的冷风挡在自己身后。
“那若是有半分晕眩或是腰酸，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不许硬扛。”
“知道啦。”楠鱼忍不住弯眼笑起来。
就在这时，荒地那头传来金战沉稳的呼喊，他抬手示意，向大石这边汇报进度。
“楠鱼大人，这一片土地大半已经翻完，余下的，天黑之前便可全部开垦完毕。”
楠鱼微微点头，扬声回应：“很好，翻完之后记得把土块敲碎，把地下碎石全部捡拾干净，不要留藏在土层之中，不然后续播种会妨碍禾苗扎根。”
“然后晾一晾，之后再多翻几遍地！”
“记下了！”金战高声应下，转身继续安排族人劳作。
暖金色的夕阳缓缓斜斜垂落，把整片荒地、晒场，还有忙碌的族人，全都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泥土的腥气混着谷物淡淡的甜香随风漫开，处处都是对来年丰收的期许。
白霄依旧蹲在脚边，耐心替她按着双腿，墨青立在身侧替她挡风，楠鱼安坐在厚厚的兽皮之上，望着眼前这一番景象，心里很有成就感。
嘶——
她忽然轻蹙眉头，脑子里快速梳理着完整的农耕流程。
这荒地开垦之后，是不是还要积肥？
光是翻松土地远远不够吧？
这片荒地看着肥沃，土里养分足够，实则只是表层长了野草，下层土壤常年没有滋养，地力浅薄。
野草靠着浅层微薄养分勉强生长，可玉米、花生想要结出饱满的果实，需要的养料远远比野草多得多。
楠鱼目光落在下方翻起的黄土，轻声自语，很快转头看向身侧二人。
“看着杂草丛生，像是沃土，实则是假象。野草根系浅，只吸食地表少量养分，深层泥土早就贫瘠了。如果直接播种，幼苗前期尚能勉强发芽，等到抽枝结果的时候，养分跟不上，禾苗就会长得矮小，结出的果实干瘪，收成会大打折扣。”
白霄揉捏双腿的动作缓缓停下，冰蓝色眼眸带着疑惑：“那我们应当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