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堂回来的那个晚上,莱恩没有睡。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光在体内跳着,不是紊乱,是在回味。回味艾薇儿说的那些话,回味她握着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回味她说“你用你们”时的眼神。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道光暗了一下,又亮了,像是在问——你在想什么?
“想她的手。”他对光说。
光亮了,又暗了,像是在笑。
第二天早上,莱恩到了训练室。艾薇儿已经在了,银白色的头发扎成了马尾,穿着黑色战术夹克,断刀在腰间。她在做拉伸,动作很慢,很专注,像在进行某种仪式。莱恩走进去,站在她旁边,也做拉伸,但动作不标准,右腿有些僵。
“你的右腿不舒服?”她问。
“不是腿,是昨晚没睡好。”
“想事情?”
“想你。”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想我什么?”
“想你说的那些话。你说,你是用我们守门。”
她转过身,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深,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
“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
沉默。训练室里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那道光在两人体内跳着,各自的,频率在接近。莱恩伸出手,不是握手,是触碰。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她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手指更长,骨节更粗,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机油痕迹。她的手指上有枪茧,指腹是硬的,手背是软的。
“你的手有茧。”莱恩说。
“你的手有油。”
“洗不掉。”
“不用洗。”
她的手指动了,不是握,是回应。指尖碰到了他的指尖,冰冷的,温热的,像两种不同温度的水在相遇。那道光从两人接触的地方亮了起来,惨白的,金色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你的光在跳。”她说。
“你的也在跳。”
“它们认识。”
“它们一直在认识。”
他们站了很久,久到训练室的灯灭了一盏,只剩应急灯还亮着。没有人进来,没有人打扰。
“莱恩。”
“嗯。”
“你昨天说,你不恨议会。但如果那道光离开了,你会恨它吗?”
那道光在体内跳了一下,不是在回答,是在听。
“不会。它救过很多人,也救过我。没有它,我的腿还是瘸的。没有它,我还在修车厂里混日子。没有它,我不会认识你。”
“如果它离开后,你的腿又瘸了呢?”
“那就瘸。我瘸了二十四年,习惯了。”
“但你不想瘸。”
“不想。但更不想让它不走。它不走,这个世界的伤口就不会愈合。基点不会消失。怪物不会消失。更多的人会死。”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总是在替别人想。”
“因为没有人替我想过。”
“我替你想。”
她握住了他的手,不是指尖碰指尖,是整只手握住。手指很凉,指腹上有枪茧,但握得很紧,像怕他跑了。
那道光在两人之间炸开了,不是攻击,是绽放。惨白的,金色的,像一朵花在黑暗中盛开。训练室被照得像白昼,墙壁上的影子在跳动,像无数只蝴蝶。
“你的光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在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第一次有人替我想。”
那道光暗了,恢复了正常的脉动。稳定地,温暖地。
“艾薇儿。”
“嗯。”
“你以前碰过别人吗?不是战斗,是这种。”
“没有。”
“我也是。”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了。她松开手,转身拿起训练用的哑铃。
“该训练了。疤脸说今天要练体能。”
“好。”
他们也做训练。不是说话,是跑步,是拉伸,是举重。但那道光一直在跳,不是紊乱,是在回味。回味那个触碰,那个握手,那个第一次有人替他想。
训练结束,他们去餐厅。伊诺已经在角落坐着了,面前是一杯热巧克力,没有喝。维克在喝咖啡,奥古斯在吃面包,疤脸在看平板。
“你们迟到了。”维克叼着烟,没有点。
“训练多加了一组。”艾薇儿坐下。
“什么组?”
“手部力量。”
维克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莱恩的手。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追问。
伊诺抬起头,黄色的眼睛看着莱恩,又看着艾薇儿。她的耳朵微微颤了一下。
“你们的手怎么了?”
“没怎么。”
“红了。”
莱恩低头。他的手背确实红了,不是过敏,是艾薇儿握得太紧留下的印记。他放下袖子,遮住。
“没事。”
伊诺低下头,喝了一口热巧克力。
“甜的。”
“你放了多少勺蜂蜜?”维克问。
“三勺。”
“太甜了。”
“不甜。刚好。”
那道光在莱恩体内跳了一下,不是在回应,是在思考。伊诺知道,她什么都听得到,什么都闻得到。她知道那个印记是怎么来的。她没有问,因为她不需要问。她只是喝了热巧克力,说甜的。刚好。
莱恩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羊毛的,有些扎手。
那道光在体内跳着,稳定地,温暖地。
他看了看艾薇儿,她正在和疤脸讨论明天的任务,表情严肃,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但她右手的手指在轻轻敲着桌面,频率和那道光一样。
他记住了。
那道光也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