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是在凌晨响起的。不是训练室那种小范围的广播,是整个总部的紧急警报。红色的灯光在走廊里疯狂闪烁,像一只只受惊的眼睛。莱恩从床上弹起来,那道光瞬间从掌心涌出,照亮了整个房间。他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不是平时那种从容的步调,是奔跑,是那种出了大事才会有的速度。
“第七小队,全体集合。重复,第七小队,全体集合。”
疤脸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沙哑,急促,带着一种莱恩从未听过的紧迫感。他快速穿上战术服,检查了手枪,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羊毛的,有些扎手。十字架贴着胸口,凉凉的。口袋里的黑桃A边角硌着大腿,还有那三枚银色戒指。他走出房间,走廊里的人都在跑。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清道夫、研究员、穿黑色制服的审判庭成员,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跑。
战术室里,人已经到齐了。疤脸站在桌头,脸上的伤疤在红色警报灯下泛着暗光。墙上巨大的显示屏上,伦敦地图被一个巨大的红点覆盖了——不是北区,不是东区,是市中心。特拉法加广场。不,比特拉法加广场更大。那个红点在扩散,从市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
“大型基点。”疤脸的声音沙哑,“规模是S级,过去十年从未出现过。污染等级未知,能量读数未知,里面的怪物数量未知。”他顿了顿,“议会已经下令,全体清道夫出动。所有小队,所有猎人,所有能战斗的人。第七小队负责主攻。”
“S级?”米莉的声音有些紧,“上一次S级基点,死了二十三个清道夫。”
“所以这次不能失手。”疤脸看着莱恩,“你的光是对付基点最有效的武器。你负责封印。其他人掩护。”
那道光在莱恩体内跳了一下,不是恐惧,是责任。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疤脸、米莉、维克、伊诺、奥古斯神父、艾薇儿。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能做到吗?他的身体还能撑多久?三个月,也许更短。林恩的警告还在耳边。但他不能倒在这里。不能在他们面前倒。
“能封住。”莱恩说。
“你确定?”疤脸问。
“确定。”
艾薇儿站在他旁边,银白色的头发扎成了马尾,红色的风衣换成了黑色的战术夹克。她的腰间插着双枪,枕头下面那把断刀也挂在腰带上。那道光从她的胸口亮了起来,金色的,柔和的,和莱恩的白光不同,但同样温暖。
“你的光又亮了。”莱恩低声说。
“它知道今天不一样。”艾薇儿的声音很轻,“它知道今天可能会死。”
“怕吗?”
“不怕。你呢?”
“不怕。”
疤脸拍了拍桌子。“出发。所有人。”
车队从地下停车场驶出。四辆黑色越野车,每辆车四个人。莱恩和艾薇儿、疤脸、维克一辆。维克坐在副驾驶,嘴里叼着烟,没有点。他的手里拿着那副扑克牌,一直在洗,洗了一遍又一遍,动作比平时更快,更用力。
“你在赌什么?”莱恩问。
“赌你今天能不能活着回来。”维克把牌收起来,“赔率一比五。我赌你活着。”
“赌注呢?”
“我的命。”
车内安静了。车窗外,伦敦的街景从眼前掠过。天还没亮,街道空荡荡的,路灯还亮着。但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片暗红色的光,不是朝阳,是基点。它在市中心脉动着,像一颗生了病的心脏。车停在广场外围。议会已经封锁了整个区域,警戒线拉到了两公里外。清道夫们从车上下来,检查装备,互相确认任务。莱恩看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其他小队的猎人,有些和他一样年轻,有些已经很老了,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疤痕。他们看着莱恩,看着那道光,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希望的东西。
“你就是那个白辉原质者?”一个中年猎人走过来,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伤疤,比疤脸的那道还长,“听说你能让狼人后退。”
“能。”莱恩说。
“今天能让它们退多远,就退多远。我们不想再死人了。”
他走了。莱恩看着他的背影,那道光在体内跳了一下。
“他是第三小队的队长,老柯林斯。”疤脸走过来,“在这里当了十五年清道夫。见过三次S级基点。前两次,他的队友全死了。只有他活下来。”
“那这次呢?”
“这次他有你。”
莱恩没有说话。那道光在体内跳着,稳定地,像是在做准备。
艾薇儿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把断刀。刀刃只有原来的一半长,断面参差不齐,但被她磨过了,变得锋利。金色的光从她胸口涌出来,包裹着刀刃,像一层薄薄的火焰。
“你母亲的刀。”莱恩说。
“断了,但还能用。”她把刀插回刀鞘,“就像我。断了,但还能打。”
基点在特拉法加广场地下。纳尔逊纪念柱下方的地基里,有一个二战时期修建的地下掩体,后来废弃了。基点就是从那里出现的。入口在广场北侧的一个维修井,铁盖已经被基点污染腐蚀了,变成了暗红色的碎屑。井口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很深,很沉,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感觉到了?”艾薇儿低声问。
莱恩点头。他感觉到了——里面有东西。很多。狼人,几十只。还有别的东西。能量读数比狼人高几十倍的东西。它的心跳和基点的脉动重叠,像是同一个生命体。
“它在等我们。”莱恩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的心跳在加速。它知道我们来了。”
疤脸走过来,把一张地图摊在引擎盖上。“下面是废弃掩体,分三层。基点在最底层。第一层是狼人,至少二十只。第二层是变异体,数量未知。第三层——不知道。能量读数太高,仪器测不出来。”
“那是什么?”米莉问。
“也许是基点的核心。也许是别的什么。”疤脸看着莱恩,“你的任务是从第一层打到第三层,然后在第三层封住基点。我们会掩护你,但到了第三层,可能只有你一个人能下去。”
“为什么?”
“因为那层的光在排斥其他人。你的光能对抗它,我们的不能。”
那道光在莱恩体内猛地跳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愤怒。它知道那层的光是什么——是它自己的同类,是被污染、被扭曲、被基点点燃的同类。它要去对抗它。
“我能下去。”莱恩说。
“你确定?”
“确定。”
疤脸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
清道夫们开始向维修井移动。莱恩走在前面,艾薇儿跟在他身后。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广场上回荡,和远处基点的脉动重叠,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走到维修井边的时候,莱恩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疤脸、米莉、维克、伊诺、奥古斯、艾薇儿,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猎人。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他。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能做到吗?能活着回来吗?能封住这个十年来最大的基点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试试。
“走。”他说。
第一个走进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