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走进维修井的那一刻，地面上的世界开始了紧急封锁。不是慢慢关上门，是猛地拉下闸门。议会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应急方案，代号“黑墙”。整个特拉法加广场周边两公里的区域被划为红色禁区，所有道路封闭，所有地铁停运，所有窗户被要求熄灭灯光。
阿尔弗雷德站在议会总部的指挥中心，面前是一整面墙的屏幕。每一块屏幕都显示着不同的画面——地面封锁进度、清道夫小队的位置、基点的能量读数、平民撤离的情况。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着，频率很快，像是在弹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
“北区封锁线完成。所有路口已设卡。”一个操作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东区封锁线完成。平民撤离率百分之九十七。”
“西区还有三个路口未封闭，警力不足。”
阿尔弗雷德按下通讯键，声音沙哑但清晰：“从南区调两个小队过去。十分钟内必须完成。”
“收到。”
他松开按键，目光落在那块显示基点能量读数的屏幕上。数字在跳动，不是缓慢的升降，是剧烈的、不规则的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想出来。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读数了。上一次是十年前，那一次S级基点带走了二十三个清道夫。这一次，他不知道会带走多少。
地下，莱恩的双脚踩在了掩体的地面上。维修井的梯子只有不到二十米，但爬下来的过程中，空气的变化让他觉得自己下降了二百米。地面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烈的、腐臭的、像是无数尸体堆积在一起的气息。那道光从掌心涌了出来，惨白的，照亮了前方。
掩体的走廊很宽，能并排走五个人。墙壁是混凝土的，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霉斑，不是霉菌，是基点污染的结晶。地面是湿的，有水，黑色的，散发着甜腻的腐臭味。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有编号——从A1到A30。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
“第一层。”疤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狼人主要活动区。门后面可能有，也可能没有。不要靠近门，不要听门后面的声音，不要开门。”
“如果不小心开了呢？”维克问。
“那就开枪。”
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走。莱恩走在前面，那道光在他手上亮着，像一盏灯。他能感觉到门后面的东西，它们在听，在呼吸，在等他走过去。有些门后面是狼人，有些是空的，有些是他分辨不出的东西。
走到A15门口的时候，门突然震了一下。不是风，不是偶然，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铁门上出现了一个凸起的印子，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门。
“不要停。”疤脸的声音很稳。
莱恩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那道光更亮了。身后的脚步声很密，至少十几个人。其他小队的清道夫跟在后面，枪口指向走廊两侧，随时准备开火。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双开的，铁皮包裹，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门后面就是第一层的大厅，也是狼人最集中的地方。疤脸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停下。他走到莱恩旁边，压低声音。
“门后面至少有二十只。你开门，光打进去，它们会后退。我们开枪，杀出一条路。你冲过去，下第二层。不要回头看。”
“第二层的入口在哪？”
“大厅的另一端。一扇小门，绿色的。看到了就直接下去。不要犹豫。”
那道光在体内跳了一下。不是恐惧，是理解。
“准备好了吗？”疤脸问。
莱恩深吸一口气。那道光从全身涌了出来，惨白的，照亮了整个走廊。身后的人被光照得睁不开眼，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准备好了。”
疤脸点头，两个清道夫走上前，同时推开了那两扇铁门。
门后面是大厅。很大，挑高至少有十米，曾经是某种仓库或者车库。地面是水泥的，墙上画着褪色的标识。基点不在这里，但基点的光从地板裂缝里渗出来，暗红色的，像血管一样爬满了整个地面。狼人们站在大厅中央，不是二十只，是三十只。灰色的皮毛，黄色的眼睛，嘴裂到耳根。它们同时转过头，看着莱恩。
然后它们看到了那道光。
后退。不是犹豫，不是哀鸣，是整齐的、机械的后退。它们的身体在发抖，爪子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道道白痕。
“开枪。”疤脸的声音很冷。
枪响了。不是一把，是十几把。子弹打在狼人的身上，有些倒下了，有些没有。后退的狼人们开始混乱，有的转身跑，有的朝清道夫扑过来。战斗在几秒内就进入了最激烈的状态。
莱恩没有开枪。他冲进大厅，那道光在他身上燃烧，像一件白色的盔甲。狼人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给他让，是在躲避那道光。他穿过大厅，看到了那扇绿色的门——在大厅的另一端，很小，像是维修通道。
一只狼人挡在了门口。比其他都大，灰色的皮毛上有黑色的纹路，眼睛是暗红色的。它没有退。它的身体在发抖，但它的脚没有动。它在对抗本能。
“让开。”莱恩说。
狼人张开了嘴，露出了牙齿。不是咆哮，是说话。
“不能……让你……过去……”
“为什么？”
“后面……有……主人……”
主人。那道光在莱恩体内猛地跳了一下。它知道那只狼人说的主人是谁——是那个能量读数比狼人高几十倍的东西，是那个和基点心跳重叠的生命体，是那个在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之下等待的东西。
“我不是来找你主人的。我是来封基点的。”
“封了……基点……主人……会死……”
“那就让他死。”
那道光从莱恩的掌心炸了出去，打在狼人身上。它的身体开始灰化，从胸口向四周扩散。它的嘴还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莱恩读出了它的唇语——“你会后悔的。”
狼人化成了灰烬。莱恩推开绿色的门，门后面是楼梯，通往地下第二层。更暗，更冷，空气中的腐臭味更浓。那道光在他体内跳着，从稳定变成兴奋，从兴奋变成警惕。它知道第二层有什么，但它不告诉他。
身后，枪声还在继续。
“下去！”疤脸的声音从大厅里传来。
莱恩没有回头。他走进了楼梯间，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枪声变小了，像隔着一层水。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和那道光的心跳重叠，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暗红色的光从楼梯下方渗上来，照在他的脸上，惨白的白光和暗红色的光混在一起，像两种正在厮杀的顔色。
他不知道第二层有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