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机床厂位于四九城西郊。占地面积是轧钢厂的两倍。厂房全是新盖的红砖大顶建筑,气势恢宏。
招待所就在厂区大门斜对面。四层楼。白灰墙皮有些发黄,透着一股年代感。
韩春明把三轮车停在招待所门口。他跳下车,像个忠诚的卫兵,把帆布包利落地扛在肩上。
“建国哥,我跟你进去。”韩春明走在前面开路。
大堂里人声嘈杂,烟雾缭绕。各地来参赛的技术骨干聚在一起吞云吐雾。不同厂子的工装颜色不一样,深蓝、草绿、土黄交织在一起。红星轧钢厂的天蓝色工装在这里,显得有些单调和另类。
王建国走到前台,将介绍信从怀里掏出来,平稳地递过去。
前台是个戴着蓝色套袖的中年女人,眼神里带着长年累月应付南来北往人员的审视和麻木。她拿起介绍信瞥了一眼。
“红星轧钢厂的?就你一个人?”她抬起浑浊的眼皮,视线在王建国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三秒,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年纪去当学徒工还差不多。
“对。就我一个。”王建国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
“往年轧钢厂不是挺能折腾,来七八个人么?今年这是知道不行,提前放弃了?”女人撇撇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带铜牌的钥匙,随手扔在柜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三楼,312。热水在走廊尽头自己打,饭票凭房卡去食堂买。”
韩春明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伸手抓过钥匙,瞪着眼:“你这同志怎么说话呢?我们建国哥一个人顶他们十个!”
女人眼皮都懒得抬,翻了个白眼,继续低头织起了她的毛衣,嘴里小声嘀咕:“现在的年轻人,口气比本事大。”
两人上楼。走廊铺着红色的水磨石地板,踩上去光可鉴人。隔音极差,到处都是压着嗓子的咳嗽声和激烈讨论图纸的争辩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推开312的门。屋子不大,但还算干净。两张单人铁架床,一个带抽屉的黄木桌,窗户正对着第一机床厂的厂区。
韩春明把包重重地放在床上。“建国哥,你安心比武,别跟那狗眼看人低的娘们儿一般见识。南城那边我替你盯着,破烂侯说这两天有个老主顾要出手一批清晚期的字画,他去摸底了。”
“让他小心点。金三儿那种人,被逼急了容易咬人。”王建国从包里拿出两毛钱递过去。“天冷,回去买碗热乎的卤煮吃了。”
韩春明没接钱,嘿嘿一笑:“跟着你干有奔头,不差这一顿饭。那我先回了,等你凯旋!”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充满了干劲。
房间门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建国走到窗前。对面机床厂高耸的烟囱正在往外排着滚滚白烟,机器轰鸣声仿佛巨兽的呼吸,隔着一条街沉闷地传过来。
他拉开椅子,在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看了看底部厚厚的茶垢,皱了下眉,没倒水。
就在这时,脑子里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已进入全国性核心竞争事件区域【八级工技术大比武】。主线剧情发生重大偏转。”
“系统判定当前环境复杂度、对抗强度大幅升级。触发系统商城全面升级条件。”
“升级需要消耗三十万点欢乐值。是否确认升级?”
王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哒,哒,哒,像一台精密的节拍器。
他调出系统面板。淡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右上角的余额数字格外显眼。
这串数字,是他看四合院那帮禽兽演家庭伦理剧、是拆穿贾张氏碰瓷讹诈、是在厂里整治老油条,一点一滴,如同老农收麦子一样积攒下来的。三十万点,足以兑换好几项高级钳工或车工技能,甚至能让他瞬间成为某个领域的专家。
现在,为了一个未知的“2.0版本”,就要一次性清空大半年的心血。
如果不升级,靠现有的技能,在大比武中拿个前三,甚至争一争第一,也有不小的把握。但他要的,从来不仅仅是一个名次。他要通过这次比武,彻底掌控轧钢厂的技术命脉,要利用即将到手的新生产线,接触到这个时代更高层级的工业体系。
现有的商城,上限太低,格局小了。
“升级。”王建国没有丝毫犹豫,吐出两个字。
话音刚落,他感觉脑海里仿佛出现一个漩涡,系统面板上的数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倒流,、、……每跳动一下,都像从他心头剜下一块肉。
最终,数字定格在。
王建国看着那孤零零的五位数,这种从富翁瞬间变回平民的财富缩水感,无比真实。真他娘的肉疼。
就在此时,原先的蓝色面板瞬间碎裂成无数光点,随即重组成一道更加璀璨、充满科技感的金色数据流。
“系统商城2.0版本更新完毕。”
“新增【跨时代工业图纸库】:提供从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的核心设备图纸及改良方案。”
“新增【人体潜能解锁区】:提供神经反应速度、肌肉记忆强度、微观视觉等超生理强化兑换。”
“新增【区域情报雷达】:每日可消耗欢乐值,主动扫描获取当前五百米范围内的高价值事件信息。”
王建国的视线死死锁在【人体潜能解锁区】。
微观视觉!他点开详情,一行金色小字浮现:“可将视觉精度提升至微米级,动态捕捉高速旋转部件的表面瑕疵。兑换需求:五万欢乐值。”
这东西对一个顶级机加工师傅来说,比任何昂贵的测量工具都管用!这是神技!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兑换的冲动,关掉了面板。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等明天看到实操题目,再决定如何最大化利用这宝贵的五万点数。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了312门外。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微不可察的缝。
外面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这屋住的谁啊?咋就一个人?”
“看了入住名单,红星轧钢厂的,叫王建国。”另一个声音回答,听起来年轻些,“好像是他们厂新提拔的技术员。”
“轧钢厂?呵,他们这几年是越来越不行了。去年他们厂那个吹得震天响的八级工,叫什么……对,易中海。车个斜齿轮,误差超了零点五毫米,拿了个倒数第二,差点没把我们大牙笑掉。今年换了个名都没听过的小年轻,估计是来旅游的。”
“说是才十八岁。别管他了,一个毛头小子翻不起浪。咱们这次的主要对手,还是上海机床厂那几个老家伙,手上活儿邪乎得很。”
脚步声渐渐远去,进了隔壁314。
王建国缓缓靠在冰凉的椅背上,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易中海去年的成绩,他查过档案,确实是红星轧钢厂的耻辱。整个厂在全国工业系统的技术排名,一直处于下游。
这也是杨厂长为什么赌上一切,也要搞新生产线的原因。再拿不出成绩,厂子的配额就要被削减,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旅游的?”王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也好,希望明天的比赛,能让你们的旅途……愉快一点。”
他站起身,拉开门,走向楼梯口。
到了饭点,是时候去食堂了。
正好,去看看这次大比武的成色,也顺便认一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