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挂在老树上的羽毛，师和顺还是取了下来。他没有急着走，先把羽毛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羽毛的羽管被一段细藤固定在树干上，尖端指向南方偏东的方向。他沿着那个方向走了一段，路面在走出一段距离后逐渐变宽，两侧的植被也在从密集的灌木过渡到更稀疏的草地。他走得不快，因为他注意到那根羽毛的温度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上升，像是正在被他的体温重新激活。
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午后的光线从云层边缘渗出来时，他看到前方的地形出现了一处缓坡。坡面覆盖着一层短而密的灰绿色植被，像是曾被长期的湿润和干燥交替塑造成的。他沿着那道缓坡走了一段，在坡顶停下来。前方的地形在缓慢地降低，像是一道正在被收拢的浅谷。他看到谷地的地面上铺着一层浅色的沙土，颜色偏白，像是曾被水流长期浸润过，又在漫长的干燥中留下了均匀的沉积层。他放慢脚步，沿着那道坡面走下谷地，脚下的触感比预想中更软一些，像是沙土中含有更多的水分。
他在谷地边缘停下来，看到谷地的中央有一块被放平的石头，表面光滑平整，像是曾被用作坐处。他走过去蹲下来，看到石头的表面没有任何刻痕，但他注意到它的边缘与地面相接的位置有一层细密的磨损痕迹，像是曾被长期触摸过。他伸手碰了一下那道痕迹的边缘，感觉到它的温度与周围的沙土一致。他想了想，没有移动那块石头，而是沿着谷地的方向走了一圈。在谷地的西北角，他看到一处被矮崖半围的浅凹，凹处的阴影里，有一层颜色偏深的东西。他走过去蹲下来，看到那是一些细小的碎片——深褐色的，像是陶器的残片，边缘已经被风磨得圆润了。他把它们拨开，看到下面露出一个小陶罐的顶沿，半埋在沙土和碎石中。他沿着陶罐的边缘挖了一圈，确认它的完整程度，然后小心地把它从土里取出来。罐体完整，没有裂纹，罐口用一层干透的树皮封着。他拨开树皮，往里看了一眼——罐底有一层细密的灰烬，颜色偏浅，像是曾被小心地收集后存放起来的。
他在罐口边缘看了一眼，把树皮重新盖好，把陶罐放在石头旁边，然后站起来，沿着谷地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他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感觉到身后有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水面被风拂过的声响。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让气线从掌心放出去，沿着地面延伸。气线在触到谷地边缘的位置时，感觉到一种正在缓慢移动的气息。他慢慢转过身，看到谷地一侧的水潭中，有一只虎蛟正浮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区域。它的身体大半没入水中，仅头部和颈侧露出水面，鳞片颜色偏暗，呈深褐接近暗绿，湿润的表皮在光线下反射出一层细密的冷光，边缘泛着深沉的金属色泽。它的头部形态和他在祷过山见过的那只相似，但体型略小一些，可能是同一类属的另一种。它停在水面下，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缓慢的确认。
他没有移动，也没有出声。他蹲下来，把气线收了回来，让它停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虎蛟的头部在水面下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下沉，消失在更深的水色中，只留下水面上几道正在缓慢扩散的波纹。他蹲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直到水面完全恢复平静，才站起来，回到那块石头旁边。他把那个小陶罐拿起来，用衣摆擦了擦表面的沙土，握在手心里，感觉到它的温度正在缓慢地上升。他想了想，把那根从老树上取下的羽毛放在陶罐旁边，让它们并排放在石头表面，然后退后几步，重新蹲下。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看到明显的变化，但感觉到那根羽毛的温度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与陶罐的温度趋近。
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羽毛收好，把陶罐也放进了怀里。他沿着那道谷地的方向走出了缓坡，重新回到开阔地带，天色正在变暗。他在一处被矮崖半围的背风处停下来生了火，坐在火边，把那只陶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它在火光中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他掀开树皮，又看了一眼里面的灰烬。灰烬的颜色均匀，没有烧焦的杂质，像是曾被反复筛选过。他没有去碰那些灰烬，只是把树皮重新盖好，把它放在膝盖旁边。他靠着岩壁闭上眼睛，风正在变暖。他闭着眼睛，感觉到那只陶罐的温度正在以缓慢的速度与他的体温同步。第二天早上，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南走。他穿过一片被灌木丛覆盖的缓坡，看到前方的地形正在以新的方式展开。那些羽毛的温度在他的怀里保持着持续的稳定，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丹穴山的方向正在以更具体的形态向他靠近。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走向那些尚未被命名的道路，走向南山经更远的深处。他的脚步声落在沙土上，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