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转过一道低缓的山脊之后忽然变冷了。不是逐渐变冷的那种,而是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像是穿过了某层看不见的屏障,风从干燥的暖意瞬间转为一种带着凉意的、像是从更远的高原上切下来的气流。师和顺停下来,站了一会儿,感觉到那阵风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穿过他的气线,温度比他此前感受到的任何风都要低。他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土是凉的,不再有那种被午后阳光晒透的余温。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了一段,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些新的痕迹——颜色偏深的碎石,像是曾被更长时间的风和低温共同作用过的,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偏冷的色调。他放慢脚步,在一块颜色较深的石头前蹲下来,碰了一下它的表面,感觉到它的温度比周围的沙土更低一些,像是曾被更深的阴影覆盖过很长时间。他站起来,沿着那道碎石带的分布方向走了一段,注意到那些碎石的排列并不均匀——有的区域密集,像是被风堆积在一起的;有的区域稀疏,像是被水流冲开过的。他没有停步,继续沿着那道方向走,感觉到怀里的那些信物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幅度调整温度,像是在适应这种新的气候。
午后的光线从云层边缘渗出来时,他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新的印记——不像是被放置的物件或刻痕,而是一道颜色偏浅的、像是曾被水流冲刷过的印记,在沙土表面留下了一道弯弯曲曲的浅痕,延伸向远处的一片低矮山丘。他沿着那道浅痕的方向走了一段,在穿过一片被矮树丛覆盖的缓坡之后,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棵被风刮倒的老树。树干横卧,树皮已经脱落了大半。他放慢脚步,走到那棵老树前停下来,看到树根附近有一处被翻动过的土,边缘的土块已经干透了。他蹲下来,拨开那层干土,看到下面露出了几块颜色偏暗的碎片,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了。他捡起其中一块,翻看了一遍——是一块陶片,表面的纹理已经被风蚀得很模糊了。他又拨了几下周围的土,在土堆底部发现一小截兽骨,表面粗糙,像是一种被反复使用过的工具残片。他握着那块陶片和兽骨,在原地蹲了一会儿。那阵持续从北方吹来的风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冷了,但他仍然能感觉到它正在缓慢地改变着周围的气息。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了一段,在一处被矮崖半围的背风处生了火。火光在岩壁上形成一小片暖色的光区,照亮了周围的沙土和矮树。他坐在火边,把那块陶片和兽骨放在膝盖上,在火光中又看了一遍。它们之间没有直接的联系,像是不同时期被遗落在地面不同深度的旧物。他看了一会儿,把它们收好,靠着岩壁闭上眼睛。风正在变冷。他闭着眼睛,感觉到那些信物的温度正在缓慢地调整,像是正在与新的气候建立联系。第二天早上,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西北走。晨光正在变亮,路面上那些细小的痕迹正在缓慢地变干。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在穿过一片被灌木丛覆盖的缓坡之后,看到前方的地面颜色正在变化——从浅褐色逐渐过渡到一种更偏灰白的色调。他在一处被矮崖半围的浅洼地前停下来,看到洼地的地面上铺着一层细密的沙土,像是曾被风长期筛选过的。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走向那些尚未被命名的道路。风正在变冷,像是正在从更远的高原上被持续输送过来。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走向那片正在缓慢展开的北方深处。那些碎片已经融入了他一路收集的信物中,但它们的质地提醒着他,这里的风已经不同了。他继续走着,走在气温变化的界线上,走在昆仑山余脉的末端,走向白于山的轮廓逐渐清晰的地带。他的脚步声落在沙土上,没有声音。北风正在以持续的方式吹过他的气线,带着一种像是从更远的地面被持续输送过来的气息。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走向那些尚未被命名的道路,走向白于山更远的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