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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山海游览 > 第313章 空桑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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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独山下来,师和顺走了两天。

第一天他沿着一条浅谷向南走,谷底覆盖着灰白色的沙土和碎石。第二天午后,浅谷在前方中断,他翻过一道低矮的碎石脊,看到了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的尽头,有一座山。他站在碎石脊上看了很久,没有立刻走下去。

他看到的山是白色的。不是灰白,不是青白,不是被日光晒褪了颜色的那种白。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冷意的白。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山。山体表面没有岩石的灰色,没有沙土的浅黄,没有草木的绿。整座山从上到下都是白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颗粒状的质地,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近乎半透明的光泽。他走下碎石脊,沿着平地走了大半个时辰,走近了那座山。近了之后他才确定,那不是石头,也不是沙土。是雪。

雪覆盖了整座山。从山脚到山顶,没有一处裸露的岩石。雪层很厚,山脚处的积雪约有半人高,踩上去时会陷下去,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雪的表面。触感冰凉而松软,比他在任何地方碰过的水都要凉,带着一种持续的、像是从山体深处缓慢渗出来的寒意。他把手收回来,在衣角上蹭了蹭。指尖已经有些发僵了。他站起来,沿着雪线走了一段。

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注意到雪的颜色在发生变化。山脚处的雪偏白,越往上走,雪的颜色越深——从纯白过渡到一种带着极淡青灰色的色调。他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些颜色更深的雪中嵌着一些极细的、近乎透明的冰晶。那些冰晶不大,约莫米粒大小,形状不规则,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微弱的、近乎金属般的银色光泽。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其中一颗冰晶。触感比雪更硬,更凉,几乎像是碰在石头上。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继续走了一段。

午后的光线从云层边缘渗出来时,他走到了空桑之山的山腰。山腰处的雪层比山脚更厚,踩上去时能没到膝盖。他走了一段之后,注意到雪地中开始出现一些极浅的痕迹。那些痕迹不是蹄印,也不是足迹,而是几道很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划过雪面后留下的浅沟。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些浅沟的走向,然后站起来,沿着它们的方向走了一段。浅沟在前方逐渐变宽,最后汇聚成一道约莫一臂宽的深沟。沟壁上可以看到雪层的剖面——白色的雪一层压着一层,中间夹杂着几道极细的、颜色偏深的冰纹,像是被长期压缩后形成的年层。他站在沟边看了一会儿。那道深沟从山腰一直向山下延伸,看不到尽头。他沿着深沟的走向继续走了一段,发现沟底开始有水渗出。水很清,在雪面上缓慢地流动了一段,然后消失在更下方的雪层中。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道水流,没有去碰它。他站起来,沿着深沟继续向上走了一段。

他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在山腰的北端看到了一片更开阔的、近乎平坦的雪地。那片雪地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更细密的雪,雪中有一些散落的石片,颜色偏深,断面处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注意到雪地上有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冰壳。那层冰壳覆盖在雪面上,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微弱的、近乎透明薄片的光泽。他蹲下来,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冰壳的表面。触感冰凉而光滑,比雪更硬,比冰更薄,几乎像是覆在雪上的一层薄膜。他站起来,沿着冰壳的边缘走了一段。

冰壳在雪地的北端边缘出现了一个他之前没有见过的现象。那里的冰壳下面,雪层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呈深青色,质地也更密。他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那片深青色的雪中嵌着一层极细的、近乎透明的颗粒。那些颗粒不大,约莫米粒大小,形状不规则,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近乎半透明的光泽。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其中一颗颗粒。触感冰凉而坚硬,比周围的雪硬了许多,几乎像是碰在石头上。他把它从雪中取出来,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颗粒的表面没有刻痕,但质地极其细密,在光线下能看到内部有一层细密的、近乎透明的纹路。他把那颗颗粒收进了怀里,站起来。

他沿着那片深青色雪地的边缘继续向北走了一段。雪地在北端边缘逐渐变薄,最后完全消失在一片灰白色的碎石地带。他站在碎石地带的边缘,看着南面的方向。南面是他走过的路,白色的雪山和灰白色的沙土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他转过身,沿着碎石地带继续向南走了一段。

碎石地带在前方逐渐变宽,最后在地面上展开成一片更开阔的、近乎平坦的灰白色平川。平川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被风反复筛选过的碎屑,表面的纹理极其规整。他走了一个多时辰,在接近傍晚的时候走到了一条河边。那条河不宽,约莫几步,水色在暮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深沉的灰绿色。河水从空桑之山的西面流来,沿着山脚向东南蜿蜒了一段,消失在更远处一片灰白色的平川中。他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在接近傍晚的时候看到河面在前方逐渐变宽,从一道浅流展开成一条真正的河流。河面在暮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深沉的灰绿色。他走了一个多时辰,在接近傍晚的时候看到河面在前方汇入了一片更开阔的、几乎看不到边际的水域。那片水域的水色比河水更深,更绿,在暮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深沉的、近乎墨绿色的光泽。水面上方漂浮着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雾气。他站在水边看了一会儿。那不是湖,不是海,也不是河。那是一片泽。一片被水草和芦苇半掩的、开阔的、几乎看不到边际的浅水沼泽。水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近乎透明的薄膜,在暮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微弱的、近乎琥珀色的光泽。泽的边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颜色偏深的泥炭,泥炭中嵌着一些散落的、颜色偏浅的石头和颗粒。他蹲在泽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湿润和凉意。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泽。暮色正在降临,泽的远处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一层灰白色的、像是雾气又像是水汽的东西正在缓慢地从水面上方升起。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一段,在河岸的背风位置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来。他坐在那里,从怀里掏出那颗颗粒,在暮色中看了一遍。颗粒的表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看了一会儿,把它收好,靠着河岸的土壁闭上眼睛。他在那阵风里慢慢睡去。

第二天早上,他沿着河岸继续向东走。晨光正在变亮,泽面上那层薄薄的雾气正在缓慢地散去。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在接近正午的时候看到那片泽在前方逐渐收窄,最后完全消失在更远处一片灰白色的平川中。他站在泽的尽头,看着东面的方向。东面是一片开阔的、被风反复筛选过的碎屑覆盖的平川。他转过身,继续向南走。空桑之山的积雪、那道冰壳和那片泽已经走过了,而前方的路还在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