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跃被秦大凤拽到三轮车后面,两人蹲在车影里,她的肩膀挨着他的胳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前,指甲上还沾着黄瓜籽。
“你看这个位置。”
手机上是批发市场改建的规划图,标红的区域在南安市最大的农贸集散中心北翼,挨着冷链仓和停车场,人流量拉了一条线标在旁边。
沈跃接过手机,两根手指把图放大。
“这个档口多大?”
秦大凤啃了口黄瓜,嚼得脆响,汁水顺着嘴角淌了一点,她拿手背抹掉,动作利落得跟干活一样。
“二十平米,转让费八万,年租三万六。”
沈跃抬头。
“日流水呢?”
秦大凤把黄瓜指着屏幕上那条人流曲线,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没挪开。
“旺季能到五位数,淡季也不会低于三千。”
沈跃把手机还她,指节擦过她的掌心。
“你手上够不够钱?”
秦大凤嚼完最后一口黄瓜,把籽吐到车轮边,歪着头看他,眼睛在车影的阴凉里亮得很。
“差两万,我想从公司分红里先预支。”
沈跃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划拉了几笔。
“你公司百分之二十的干股,今年分红少说能到四万,预支两万没问题。”
秦大凤拍了下大腿,膝盖撞到他的小腿,没收回去。
“那成了。”
沈跃把树枝扔掉。
“我加一个条件。”
秦大凤的屁股从蹲着变成半跪着,凑近了看他,工装领口敞着,锁骨底下那片被太阳晒过的肤色深一层浅一层。
“你说。”
“档口名义上挂跃香农业的牌子,你负责实际经营,利润三七分。”
秦大凤的眼睛瞪圆了。
“你让姐出钱出力还只拿七成?”
沈跃把手掌拍在地上的草图旁。
“我出品牌,出货源,出客户,南安商超那边的供应链全走我这里,你省了多少搭建成本?”
秦大凤托着下巴歪头看他,手肘搁在膝盖上,那个姿势把她腰线的弧度撑出来,工装布料绷得服帖。
“那也不能三七,姐好歹掏了八万块。”
沈跃的视线没往下走,盯着她手里剩下的半截黄瓜。
“品牌溢价你算没算?跃香农业的标贴上去,你档口的客单价能涨两成。”
秦大凤把第二根黄瓜掰成两截,一截塞给沈跃,手指碰到他的嘴唇边才松开。
“四六。”
沈跃没接黄瓜。
“三七。”
秦大凤把黄瓜往他嘴边怼,指腹贴着他的下唇。
“吃,吃了再谈。”
沈跃咬了一口,牙齿险些碰到她的指尖。
秦大凤的手也没急着收,指头在他下巴附近停了一拍才拿回去。
她趁他嚼黄瓜的功夫往前凑了半寸。
“四六,姐六你四,物流损耗姐自己扛,标你来设计。”
沈跃把黄瓜咽下去,喉结动了一下。
“损耗你扛?”
秦大凤拍胸脯,手掌落在工装布料上,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怕事的劲头。
“姐跑车这么多年,烂一筐菜我赔你两筐。”
沈跃低头想了半分钟,在地上的草图旁画了一条线。
“四六,你六我四,但年度审计我派人来查一次,账对不上的话下一年分成比例调回三七。”
秦大凤伸出手。
“成交。”
两人在三轮车后面握了手,她的掌心热得烫人,手劲大,攥着他的手晃了两下没撒开。
秦大凤高兴起来就收不住,胳膊搂住他脖子往下一拽,嘴唇在他脸侧落了一下,带着黄瓜的凉意和她嘴角残留的汁水味。
沈跃左右看了看,棚口没人。
他耳根已经红了半截。
秦大凤笑得肩膀直抖,胳膊从他脖子上滑下去的时候,手指在他后颈蹭了一道。
“怕什么,姐又不会吃了你。”
沈跃没搭腔,弯腰把最后一筐西红柿从地上抱起来往车斗里送,后腰的衬衫从裤腰里扯出来一截,露出腰侧那条紧实的肌肉线。
秦大凤坐进驾驶座,手搭着方向盘没拧钥匙,从车窗里往下看了一眼,目光在他后腰那截皮肤上停了一瞬。
她嘴角咬着一丝笑,把车窗摇下来。
“小跃,姐这辈子没服过几个男人。”
沈跃把筐码好了直起身,衬衫掖回裤腰里,抬头看她。
秦大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你算一个。”
油门一踩,三轮车突突突地开出了村口,扬起一片土。
沈跃在水龙头下洗手,水流冲着指缝里的泥,他搓了好几把才把脸上那股热劲压下去。
冯秀兰在灶房里喊。
“小跃,吃饭。”
桌上摆了四个菜,红烧鲫鱼一条,猪肝炒蒜苗一盘,凉拌黄瓜一碟,还有一碗番茄蛋汤。
沈跃看着桌上的阵仗。
“婶儿,您刚出院,谁让您做这么多?”
冯秀兰系着围裙坐到桌边。
“鲫鱼是黄翠玲送的两条,猪肝是赵兰香拿来的,我就切了个黄瓜打了个蛋汤。”
她指了指橱柜旁边的一个牛皮纸邮包。
“那个是陶小梅从南方寄来的,两包红枣。”
沈跃的筷子停在半空,看着邮包上的地址,那个城市在广东南部,字迹是小梅的,笔画收得紧,跟她这个人一样。
他盯了好几秒。
冯秀兰夹了块鱼腹放到他碗里。
“怎么了?”
沈跃回过神。
“小梅姐还记着村里。”
冯秀兰叹了口气,用筷子把鱼刺挑开。
“那丫头心重,走也是为了不拖累你。”
沈跃没再说,低头吃饭。
饭后冯秀兰去堂屋躺着,沈跃收了碗筷,站在灶台边把手擦干,掏出手机给陶小梅发了条短信。
枣子收到了,婶儿说好吃,你还好吗。
发完他把碗摞进橱柜,擦了灶台,扫了地,手机一直搁在窗台上,屏幕暗着。
灶房收拾完了,手机才亮了一下。
那头回了一个字:好。
沈跃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一阵,那个字孤零零的,像她站在南方某条街上,想说的话全咽回去了,只剩下这一个音节。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夜里,他坐在床沿翻小本子,密密麻麻的字在灯下排成几列,最底下那行写着两年内给婶儿买房。
他拿起笔,在下面添了一行:南安档口,秦姐的事,得跟芳姐报备。
笔帽还没盖上,手机又震了。
潘秀芳的短信。
“明天来翡翠阁,有个人你必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