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骂人，也别扣人。”
沈跃走出石桥一号棚时，黄翠玲还在电话那头喘着气，显然是一路跑着找信号。
“我能不骂吗，咱好不容易把人带出来，他们月薪八千就想挖。”
“他们挖的是人，也是流程和手法。”
戴香茹把保温壶盖上，接过电话说。
“黄姐，你把动摇的名单发给老韩，先不要找他们谈，晚上我们开会。”
黄翠玲压着火。
“行，我忍到晚上。”
回到加工中心时，老韩已经把绿源科技的招聘启事打印出来，摆在会议桌上。
“岭南绿源农技服务中心，农技推广员，月薪八千起，实验室助理，样本登记员，提供住宿，绩效另算。”
戴香茹把纸拿起来。
“他们这是拿钱砸基层。”
老韩推了推眼镜。
“我们核心技术岗现在四千到五千，差距太大，年轻人动心正常。”
沈跃看向黄翠玲。
“那两个打听跳槽的人，平时表现怎么样？”
“一个叫刘成，干活快，嘴也快，啥都爱问，一个叫马亮，踏实点，但家里欠钱。”
“刘成放外围，马亮留下谈。”
黄翠玲立刻听明白。
“你怀疑刘成？”
“爱问不算错，但现在这个时候，问太多就要防。”
戴香茹把笔记本摊开。
“薪资怎么调？”
沈跃拿笔在桌上点了点。
“柳河村和石桥村核心技术岗，上调三成，巡棚，分拣，采摘，冷库，质检，按岗位分级。”
老韩皱眉。
“成本会上去。”
“人被挖走，成本更高。”
“竞业协议呢？”
“核心岗签竞业禁止，违约金按年薪三倍，普通岗签保密协议，培训流程和客户信息不能外传。”
老韩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这个能拟，但员工会怕。”
沈跃看向黄翠玲。
“你先跟他们讲清楚，涨工资不是白涨，谁拿跃香的钱，就守跃香的规矩，谁想走，不拦，但别带走棚里的东西。”
黄翠玲立刻点头。
“这话我会说。”
戴香茹问。
“绿源那个门面，你要不要去看？”
“明天去。”
王嘉树第二天下午开车把沈跃带到县城农贸市场旁边。
车停在街对面，王嘉树扒着方向盘看过去。
“就那家？门面不大，牌子挺新。”
沈跃隔着车窗看见玻璃门上的绿色标识，下面写着免费测土，科学施肥。
里面三四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接待农户，有人拿着塑料袋装土样，有人在登记表上写名字。
王嘉树啧了一声。
“他们还真会装，白大褂一穿，老百姓就觉得专业。”
“方志远卖的就是专业感。”
“咱进去砸场子？”
“你别一天到晚想着砸。”
“那咱干看？”
沈跃没有接他的话，视线转向隔壁奶茶店。
靠窗位置坐着一个女人，浅灰色西装裤套装，头发在脑后盘成低髻，耳朵上戴着珍珠耳钉，手里端着奶茶，目光一直落在农技服务中心门口。
王嘉树顺着看过去。
“你看美女？”
“她在盯门。”
“盯门的美女更该看。”
沈跃看了他一眼。
“闭嘴。”
那个女人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抬眼隔着两层玻璃对上沈跃的方向。
她没有躲，只把奶茶杯抬到唇边，挡住下半张脸，眼里没有多余反应。
王嘉树小声说。
“她看见我们了。”
“走。”
“这就走？”
“她已经知道我们在看她，再待着没意义。”
回到别墅，沈跃给陈茜露发了消息。
“帮我查农贸市场旁奶茶店今天下午监控，靠窗，浅灰套装，低髻，珍珠耳钉。”
陈茜露回得快。
“你现在查女人都查到我这来了？”
“她可能是方志远的人。”
“等着。”
晚上，老韩带着协议初稿来了别墅。
戴香茹一边看条款，一边问沈跃。
“你今天去绿源门口，有收获吗？”
“一个新面孔。”
“男的女的？”
“女的。”
戴香茹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漂亮吗？”
王嘉树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立刻笑。
“漂亮，气质型，喝奶茶都跟开会一样。”
戴香茹把协议拍到他面前。
“王嘉树，你明天去石桥搬钢管。”
“戴姐，我错了。”
沈跃拿过协议。
“别闹，她不像普通前台，也不像农户，坐在隔壁盯了两个小时。”
老韩接话。
“等人或者盯梢。”
手机震动，陈茜露的消息跳出来。
“监控看不清正脸，进店时间下午两点多，离店后往东上出租车，目的地锦江商务酒店。”
戴香茹看向沈跃。
“方志远住的那家。”
沈跃翻开小本子，在新页写下新面孔，女。
王嘉树凑过来。
“要不要再写漂亮？”
戴香茹抬头看他。
王嘉树把苹果放下。
“我去倒水。”
沈跃在新面孔旁边画了问号，又写下锦江商务酒店。
老韩把协议推过来。
“员工大会明早开？”
“开。”
“刘成如果当场反对呢？”
“让他反对。”
戴香茹明白了。
“你要看谁跟他一起动。”
“嗯。”
黄翠玲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跃子，马亮我谈过了，他妈住院缺钱，所以才问绿源工资。”
“预支他两个月工资，签核心岗协议。”
“刘成呢？”
“明天会上不拦他说话。”
黄翠玲笑了一声。
“我懂了，让他自己跳出来。”
沈跃刚挂电话，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客厅里几个人都看向手机。
沈跃按下接听，没有开免提。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传来一个女声，清淡，从容，和下午奶茶店里那张脸对上了。
“沈跃先生？”
沈跃把笔夹进小本子。
“你哪位？”
“我叫温以宁，方志远先生托我跟你联络一件私事，方便见面谈吗？”
戴香茹看见沈跃没有说话，便把协议合上，坐直了身体。
电话那头的女人又开口。
“方先生说，这件事跟柳河村无关，跟你那双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