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管全部到场,棚膜还差两车,王建国说下午能补齐。”
戴香茹的电话一接通,风声就从那边灌过来,她显然已经在石桥工地。
沈跃把陈茜露那条消息删进加密文件夹,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我半小时到。”
“你昨晚见韩雪晴,睡了几个小时?”
“够用。”
“你这话一听就不真。”
沈跃拉开车门,听见她那边有人喊戴总,便说。
“先盯施工,我到了再说。”
石桥村新基地的棚骨架已经起了大半,五十亩地被划成十个棚区,每个棚区旁边都预留了水管接口和温控线路。
郑支书带着几个村干部站在田埂边,看见沈跃下车,立刻招手。
“沈跃,你看这排棚,够不够直?”
沈跃走过去,顺着白灰线看了一遍。
“这排往北偏了,水沟要重新拉线,不然雨季水会往三号棚门口灌。”
王建国拿着卷尺过来。
“我也看出来了,下午改。”
郑支书听见要改,脸上有点紧。
“会不会耽误工期?”
沈跃蹲下抓了把土,捏开给他看。
“工期晚一天不怕,排水没做好,第一茬苗会烂根。”
旁边一个石桥村年轻人问。
“沈哥,这土能不能种甜瓜?”
“能种,但要先养。”
“咋养?”
沈跃把土放回去,拍掉掌心泥。
“深翻,晒田,底肥少量多次,别学别人一上来就猛施肥。”
黄翠玲在后头接话。
“听见没,沈跃说少量多次,别回头谁家偷偷往地里倒半车鸡粪,烧苗了别来哭。”
众人笑起来,那个年轻人赶紧摆手。
“黄姐,我不敢。”
中午刚过,一个搬钢管的工人脚下一滑,扭了脚,坐在田边起不来。
郑支书急得喊。
“快送卫生院。”
工人捂着脚踝,脸都疼白了。
“别动,越动越疼。”
沈跃走过去蹲下。
“我看看。”
王建国问。
“你还会看伤?”
黄翠玲立刻说。
“跃子跟赵兰香学过手法,村里老陈腿肿那回就是他帮着按好的。”
沈跃没接这话,只把工人的鞋带松开,手指沿脚踝摸了一圈。
“没断,筋扭了。”
工人咬着牙问。
“真没断?”
“骨头没事,先按开淤堵,晚上拿药酒揉。”
他掌心贴住脚踝外侧,热流收得细,顺着肿起的地方轻轻走了一圈,又用赵兰香教过的手法按了两个穴位。
工人原本抓着草根的手松了些。
“诶,没刚才那么钻了。”
郑支书眼睛亮了。
“真行啊?”
沈跃把手收回,朝黄翠玲说。
“拿冷水巾来,先敷,半小时后再包。”
黄翠玲转身就跑。
王建国看着沈跃的手。
“你这又懂种地,又懂伤筋,难怪村里人服你。”
沈跃起身。
“乡下干活,伤筋扭腰常见,会一点少遭罪。”
戴香茹远远看着,没有打断,等工人被扶到棚边休息,她才把保温壶递过来。
“红枣枸杞水,先喝。”
沈跃接过。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边耗力气?”
“你今天从九号棚那边绕开,一定要试石桥的苗。”
沈跃看着她。
“你猜得准。”
“不是猜,你答应贺正清装监测仪答应得太快。”
下午巡查结束,沈跃独自进了石桥一号棚。
刚移栽的甜瓜苗还没完全舒展,叶片边缘带着移栽后的软垂。
他蹲下,把掌心贴在第一株苗叶面上,热流从掌纹里细细渗出,沿叶脉走进根部。
这不是柳河村的土。
如果能力只绑定柳河村,大半布局都要重算。
他数着苗的反应,叶片一点点挺起,颜色往深处沉,根际湿土的气味也变得厚了些。
效果一致。
沈跃松开手,把这株和旁边同批苗对比了一下,心口那口气终于落下。
他又催了十几株,太阳穴开始发紧,掌心热意也不再顺畅。
棚外传来脚步声。
“我猜你在这里。”
戴香茹站在棚门口,手里拎着保温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鞋边沾着泥。
沈跃靠着立柱坐在地上。
“你怎么进来了?”
“我不进来,你是不是准备在这儿坐到天黑?”
她走过来蹲下,把壶盖拧开,递到他嘴边。
“喝。”
沈跃接过喝了一口。
“甜。”
“加了红枣,不加糖。”
戴香茹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掌心带着水壶外壁留下的凉意。
“你又透支了。”
“只试了十五株。”
“你还嫌少?”
沈跃笑了一下,没有争。
戴香茹在他身边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
“躺一会儿。”
“这里是工地。”
“外面都在吃饭,没人进来。”
沈跃看着她。
“香茹姐,你这照顾方式容易让人想歪。”
戴香茹把保温壶往旁边一放。
“你都这样了,还有力气想歪?”
沈跃没有再硬撑,侧身躺下,后脑枕到她腿上。
戴香茹把手搭在他额头,另一只手按在他手腕上,指腹沿脉搏轻轻揉。
“别动,闭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把脉了?”
“跟赵兰香学了点,她说你耗神的时候脉会乱。”
“你们现在都串通好了?”
“谁让你不把自己当人用。”
沈跃闭上眼,棚外有人喊着搬管,有人笑着骂胡大龙又偷懒,泥土味和红枣水的甜味混在一起,头痛一点点往下退。
戴香茹低头看着他,声音放轻。
“石桥起来以后,你就不用天天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了吧?”
“会更忙。”
“那你先给我配助理。”
“写本子上了。”
“我不要写本子,我要人。”
“补贴到账就招。”
“沈跃。”
“嗯?”
“别总把女人排在资金后面。”
沈跃睁开眼,看见她低头看着自己,发尾垂在肩侧,眉眼里不是抱怨,是撑太久后的委屈。
他抬手想去碰她衬衫第二颗扣子,手刚抬起就被她按住。
“先休息,什么都别做。”
她把他的手按回胸口,却没有松开,五指覆在他手背上。
沈跃笑了。
“你管得越来越宽。”
“嫌我管?”
“不嫌。”
他再醒来时,棚外天色已经偏暗,戴香茹还保持着姿势,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额头上。
“睡够了?”
“你腿麻不麻?”
“麻也不告诉你。”
沈跃坐起来时,手撑在她膝旁借力,掌根落在她腿侧,又很快收回。
两个人对上视线,戴香茹先别开脸,拎起保温壶。
“走,回去。”
沈跃站起来,把她拉起,手却没有松开。
戴香茹看了一眼两人扣在一起的手。
“外面有人。”
“那就让他们看见我扶你。”
“我又没扭脚。”
“你腿麻。”
她想反驳,棚外黄翠玲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急得发紧。
“跃子,绿源科技在县城挂牌了,还招农技推广员,月薪八千起。”
沈跃握着戴香茹的手停在棚门口。
戴香茹也听见了,脸色立刻变了。
电话里,黄翠玲又补了一句。
“咱基地有两个年轻人,已经在打听跳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