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答倩倩，马上来我办公室，当年沈家账本找到了。”
沈跃看着潘秀芳发来的消息，原本要对钱倩倩说出口的话卡在喉间，他把阳台门推开一点，屋里的灯光落到手机屏上，钱倩倩那边还在等。
“沈跃，你是不是看见我姨的消息了？”
钱倩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楼道感应灯灭了又亮，她没有往家门口走。
沈跃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声音放缓：“倩倩，我现在要去见潘姨，沈家的事我不在电话里说。”
“所以真有事。”
“有。”
“跟我爸有关吗？”
沈跃看向书房里正看着他的戴香茹，手指在阳台栏杆上按了一下：“我还没看到东西，不能瞎说。”
钱倩倩那边安静下来，过了会儿才说：“你别骗我。”
“我不骗你。”
“那你见完我姨，第一时间告诉我能说的部分。”
“好。”
电话挂断后，戴香茹把那瓶菊花茶放回桌上，纸条被她压在瓶底下：“潘秀芳找你？”
“沈家账本。”
“现在去？”
“现在去。”沈跃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下，“你先睡，别等。”
戴香茹把车钥匙递给他：“你每次说别等，都是让我等得更清醒。”
潘秀芳办公室的灯亮到后半夜，桌上摊着一本旧账册，纸页边缘发黄，里面夹着两张老照片，一张是沈跃父亲年轻时站在药材仓库门口，另一张里，钱倩倩母亲潘秀莲站在村卫生室外，怀里抱着一个用棉布包着的账本。
潘秀芳没有把照片推得太近，只用指尖按住账册封皮：“这东西先不能给倩倩看，里面牵着沈家旧药仓，也牵着她爸当年离开岭南的原因。”
沈跃翻到账册中间，看到几行药材进出记录，下面反复出现一个名字，方承业。
“方志远的父亲？”
“对。”
潘秀芳把一张复印件抽出来：“你现在先别碰这条线，方志远南安茶会在前，学校调查在后，贺正清还在盯你的技术，你手里每张牌都不能乱打。”
沈跃把账册合上：“所以你让我先稳联合研发？”
“宋雨桐那边不能拖了。”潘秀芳看着他，“你那个所谓发酵余效，必须尽快有合法外壳，不然贺正清下一次拿到数据，你连解释的纸都没有。”
周一上午，县图书馆三楼自习区，宋雨桐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沈跃面前，里面装着专利申请模板，三篇土壤微生物论文，还有一张她手写的技术路线图。
“我昨晚改到凌晨。”她把口罩摘下来，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专利名称暂定，古法发酵培养基对根际微生物群落的定向调控方法。”
沈跃翻开第一页：“名字够长。”
“长一点好，显得技术点多。”宋雨桐把论文推过去，“核心是把你在九号棚产生的变化，包装成可复制的发酵材料工艺，发酵基底，菌群引导，温湿度窗口，根际定植，四段写完整。”
“如果别人真的按步骤做，能出效果吗？”
宋雨桐正在划重点的笔停在纸面上，她看了沈跃一眼：“出不了。”
沈跃把纸页压平：“那你还写可复制？”
“审核员看的是文件完整度，创新点描述，实验数据逻辑。”宋雨桐把笔放下，“他们不会拿着锄头去柳河村复现。”
“方志远会。”
“所以我加了保险。”
她从模板里抽出一页，点在实验条件那一栏：“特定季节窗口，特定土壤含水区间，特定原料批次，三月和九月可复现，其他月份只做保藏，不做验证。”
沈跃看完后抬头：“到时候我必须在场。”
“对。”宋雨桐把资料往他这边推，“你只要在发酵基底入棚前参与一次操作，数据就能起来，外人只会以为关键在工艺窗口。”
“这不是专利，是给我做一套遮身衣。”
“你现在缺的就是这件衣服。”
沈跃没接话，只把赵兰香上次给方志远看病历时标出来的肝病药物照片翻给她看：“方志远身体撑不了太久，他会更急。”
宋雨桐看着照片：“你已经给他理疗了？”
“公开理疗室，温以宁在场，全程记录。”
“你碰他了？”
“隔着手套。”
宋雨桐把照片还给他，声音收紧：“沈跃，你知道我问的不是手套。”
沈跃把手机扣在桌上：“我知道。”
宋雨桐把手边的论文合上：“那你也该知道，贺正清现在盯的不是你会不会治病，他盯的是你的接触变量，苗是这样，人也可能是这样。”
“所以我今天来找你。”
“你是来找我写专利，还是找我替你把风险说得好听一点？”
沈跃看着她手边写满批注的纸：“雨桐，我需要一个能被人拿到台面上的解释。”
宋雨桐没再逼问，重新把笔拿起来：“那就按我的方案走，申请人写跃香农业，联合研发单位走农业局备案，技术顾问名单上加我，不加你个人能力描述。”
“你的导师那边呢？”
“我只给老周看农业材料，不给贺老师看完整稿。”
“他会找你要。”
“他要，我就说专利申报前保密。”
沈跃翻到最后一段：“这里的数据引用我标了问号，九号棚活性因子一点三倍，能不能写成发酵材料稳定提升根际活性？”
“能，但别写提升过高。”宋雨桐靠近看他的笔记，“一点二到一点五倍区间安全，超过两倍容易被追问机制。”
“那就改。”
图书馆空调吹得纸页发凉，宋雨桐正在改表格，肩膀缩了一下，手里的红笔在边栏划歪。
沈跃把外套脱下来，搭到她肩上：“别感冒，下午还要回实验室。”
宋雨桐低头拉了拉外套领口，声音轻了下去：“你身上暖。”
话出口，她先把脸埋进论文里，只露出握笔的手。
沈跃把笔记本推过去：“最后一段你确认一下。”
宋雨桐伸手接本子，指尖碰到他的手，她没有急着缩回去，只把本子拿稳后才低头写字：“这里改成，受原料批次影响，实验数据存在季节波动。”
沈跃看着她把字写完：“这句话能挡方志远？”
“挡不了他一辈子，能挡他过今年秋天。”
“够了。”
两人把材料装回牛皮纸袋，走出图书馆时，门口站着钱倩倩和王嘉树，王嘉树手里还抱着两本练习册，钱倩倩的视线先落在宋雨桐肩上的外套上，又落到沈跃手里的资料袋上。
王嘉树先开口：“跃子，你这是把图书馆当战情室了？”
钱倩倩没有接他的玩笑，只走到沈跃身边，把他的手拉住，五指扣得紧：“潘姨昨晚找你，今天又找宋雨桐，你时间排得挺满。”
沈跃没有抽手：“专利材料，和贺正清有关。”
宋雨桐把外套取下来递给沈跃，恢复了平日里的工作语气：“谢谢，我不冷了。”
钱倩倩看着她：“宋学姐，辛苦你。”
宋雨桐把牛皮纸袋夹在臂弯里：“不是帮他一个人，也是帮项目。”
王嘉树在旁边咳了一声：“我是不是该去买瓶水？”
钱倩倩拉着沈跃的手没松：“不用，你在这儿挺好，省得有人说不清。”
沈跃把外套搭回胳膊上：“倩倩，昨晚的事我会跟你说，但现在能说的不多。”
“我不是来逼你说沈家。”钱倩倩抬头看他，“我来提醒你，赵建国今天早上去教务处拿了新材料，脸色比上次好看多了。”
沈跃问：“什么材料？”
“我没看见内容，胡主任让我别靠太近。”钱倩倩把手机递给他，“但我拍到他从教育局车上拿了文件袋。”
宋雨桐听到教育局三个字，脚步停住：“方志远那边动学校了？”
沈跃把照片放大，看见文件袋封口处盖着红章，底部露出半行字，学生经商情况调查。
王嘉树的笑收了：“跃子，这玩意儿是不是冲你来的？”
沈跃把手机还给钱倩倩：“是。”
钱倩倩扣着他的手更紧：“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先把刀拿出来。”
宋雨桐把专利袋子抱紧：“我今天把申请材料整理好，晚上发你，学校线你别硬顶。”
沈跃点头：“你先回实验室。”
宋雨桐走向停车场，步子比来时快，钱倩倩看着她背影，忽然开口：“沈跃。”
“嗯。”
“外套以后少乱借。”
王嘉树正想笑，钱倩倩转头看他，他立刻把练习册举起来挡脸：“我什么都没听见。”
沈跃把外套递给钱倩倩：“那你拿着。”
钱倩倩没接：“我不要别人的余温。”
沈跃把外套收回臂弯：“那我回去洗。”
钱倩倩这才松了点手：“这还差不多。”
手机震动起来，宋雨桐发来一张新照片，照片里，贺正清的邮箱界面被截了一角，收件标题写着，关于联合研发项目专利权属的风险提示。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贺老师已经知道我们在申专利了。”